没劲儿争论了,腿好疼。

    好他妈累啊。

    程澈他妈的脾气也是来得快,去得快,她清了清嗓子,突然说:“程澈,我打电话是我觉得,有一件事需要你知道,我要结婚了。”

    “这个我听说了。”程澈歪过头,用肩膀夹住手机,寝室门挺沉,不怎么好开,他双手用力一扽;

    “而且你很快要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了。”程澈他妈说。

    等等?

    什么?

    程澈一脚迈错,绊着门槛上。

    砰的一声。

    连人带手机摔进了寝室。

    “沈凡!你没事吧!”隔壁的同学听到巨响跑过来,看到程澈趴在地上。

    程澈面前翻过身来,感觉自己整个人四下裂缝似的。

    他试图蜷起腿,痛感涌遍全身。

    膝盖这儿的零部件怕是要报废了。

    操…

    医院那股消毒水味还是很重,沈凡屏住呼吸几分钟,还是松了口气儿,然后继续屏住呼吸,周而复始。

    “你在这儿等一下报告,”沈红说,“我进去跟大夫简单聊一下。”

    沈凡点了点头。

    “跟孩子是什么关系。”大夫问沈红。

    “我是他姑姑,“沈红说,“医生,他现在属于什么情况?”

    “其实我这里只是做诊断的,一会儿报告就会出来,但沈凡这个孩子很聪明,我需要进一步确定我的判断,据刚才沟通,沈凡表现冷静且配合沟通。

    但实质上,他有轻躁狂症状,此外,他本人自制能力很强,这部分体现在他学业上,相信您也知道,但往往这种人,一旦患有疾病,会表现出两种情况。”大夫说。

    沈红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听着。

    “第一,他会在外人面前竭尽全力表现出、维系住他认为的正常的状态,他如旧的生活。

    但情感压抑,这种情况,他一旦自制力崩溃,后果不堪设想,自我敌对意识会非常强。”

    “第二,他会试图解除自制力,来缓解情绪,他会缓慢突破自己,比如他染发、纹身,尝试此前没有尝试过的东西,到最后他通常会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夸张,犯错的同时进行自我矫正,会出现一些偏执现象…”

    “我想这两种情况,不论是哪一个,不及时治疗,结果都会使他本人与你们家人受害,沈凡目前处于前期,发病周期并不完整,并不能确定。”

    “他…他以前确实不是这样的,他是因为…他跟您聊了吗?”沈红小心地问。

    “车祸吗?沈凡很配合,他并不回避车祸创伤,并想向我证明他并没有受到车祸影响。”大夫说;

    沈红愣住了。

    “您的表情,我大概理解,看您应该是从事教育工作吧。”大夫说。

    “对,他不回避…是有说谎行为么?”沈红攥紧了自己的包带。

    “这一项具体会在报告上显示,但对于他来说,这份报告可信度降低很多,他并不承认自己存在创伤应激,高智商且自信但内心较为封闭,这个应该是他一直以来的性格,不太好办,“大夫喝了口水,”要他配合治疗还是很困难的,还需要你们家人多多努力。”

    “我们会配合。”沈红缓缓的点头。

    “嗯,对了,之前说到发病周期,需要再继续观察一下,我怀疑,他是双相障碍。”大夫说。

    双相情感障碍。

    躁郁症。

    沈红理了理头发,平静了一下,走出诊室,看到沈凡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洁白瓷砖墙,眼神空洞得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拿着一沓报告,看她过来,冲她扬起了头:“姑,报告出来了。”

    “嗯,”沈红坐到他身边,“怎么说?”

    沈凡翻开报告,心理健康临床症状自评量表,下面一个折线图和数据分析,参考诊断那一栏里有的是轻度,或者是无。

    竟然连个中度都没有。

    看到这份报告单,沈红更加揪心。

    聪明的孩子,太聪明了。

    他擅长解任何题目,他能够清楚判断题目询问意图,透视答案。

    “我其实还好,”沈凡平静地说,“我观察过我的情绪与行为,与那些精神疾病症状对照过。”

    “那你怎么想?”沈红问。

    “姑,”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沈红说,“我妈总告诉我要学会面对接受自己的一切。”

    沈红看着他。

    “我正努力呢。”沈凡淡淡地说。

    这是沈红在车祸后第一次听沈凡主动提起妈妈,从心里直接酸到了鼻子,她一把搂住了沈凡,低声说着:“好好的,好好的,我希望我的孩子好好的。”

    报告拿给大夫的时候,还是被建议开点药回去,氟西汀和一些心境稳定剂。

    药是沈红去取的。

    沈凡看到药的时候表情有些不好,即便沈红把药盒撕掉,特地买了一个分装盒,还告诉他这就是一些补脑的药,他也能知道那到底是治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