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着学长走进去。

    视觉冲击很强烈, 为了避免丢脸,有的男生捂住了嘴, 防止不小心叫出来。

    入眼的通道两侧全是瑰丽的红色, 铸型标本漂亮而恐怖。

    心脏, 肺部, 肝胆…这些在人体内的器官, 第一视觉感是精美。

    腐蚀过组织后只剩下薄如蝉翼的血管,密密麻麻地织成鲜红的网,像城市的通道,错落有序。

    “这是什么?”旁边一同学指着一个标本问。

    “腰子。”另一个同学回答。

    这回答让气氛活跃了不少,几个同学笑了笑。

    再往里走,标本变大,大部分是人体躯干的一部分。

    沈凡站在一个手面前,站住了。

    手上的血管像树杈一样舒展,没有骨骼支撑,构架出来的双手展开伸展。

    沈凡把自己的手合在玻璃上,大小一般。

    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沈凡,往前走了。”吴乘叫了他一下,“那个重量级别的在那你左后方,挺那啥…不想看,就别回头。”

    沈凡回过头。

    完整的人体标本,面目全非,但直立的站着,背部佝偻,肩膀较为宽大,生动的姿势像是勾勒出来动作感,干瘦阴森。

    他神色淡然的看了眼后,跟上队伍。

    吴乘挠了挠头。

    再往里去,标本更加真实,福尔马林里浸泡着的部位细节过分清楚,突然让人感到残忍。

    队伍步速明显加快,沈凡匆匆掠过一眼后,跟着也出去了,里面给人感觉还是有些压抑的,几个同学出来都松了一口气儿。

    “我们可以解散了。”学长在前面宣布了一下,人群四散开来。

    “去吃饭?”吴乘问他们寝室几个人。

    那俩人点头要去,沈凡盯着手机,没反应,他给程澈发过去消息,刚拍下来的那张图片,但程澈一直都没回。

    “沈凡,你去吗?”吴乘特意问了一句。

    沈凡不抬眼地点了点头。

    食堂饭店闹哄哄的,人很多,光是等桌子就在食堂里转了好几圈,才发现一桌刚倒下来的。

    “我们要是就这么走了,不会有人把这里占上吧?”吴乘问。

    “这么多人,我们又没背书包。”

    “我坐这,你们去打饭吧。”沈凡说。

    “啊?那你不打?”吴乘问。

    沈凡摇了摇头。

    不饿,而且程澈还没回消息。

    中午这一阵儿程澈是可以用手机的,前两天程澈开学,他发消息,中午都会回复,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没等到。

    -你在忙吗?

    沈凡发过去一个消息。

    程澈的手机在书桌里震了一下,人在办公室。

    “我看你是走读啊,没有选择住校是吗?”班主任看着意向调查表,“而且周末的自习也没有报。”

    程澈点了点头。

    “周末的自习不光的自习,我们是会补习的,”班主任说,“我建议你还是来,不要在家里懒惰。”

    程澈没吭声。

    “而且你也不在学校订饭,”班主任又抽了一张表出来看,“是什么情况?可以说一下吗?”

    “我家就在附近,走读方便,”程澈说,“家里有饭。”

    “我了解到你父母离异,”班主任说,“家里现在是谁照顾你的起居?”

    “我自己。”程澈说。

    “自己?”班主任皱了皱眉,“你自己生活?”

    程澈嗯了一声。

    “给孩子扔学校就不管了…这家长…”班主任摇了摇头,“那你周末这个,你是怎么想的?”

    程澈摇了摇头。

    没钱去,私立学校的午饭对他来说就很贵,开学就交了一笔卷纸费,周末补课费用更不用说了。他那点烂钱,不省着花,他揭不开锅的日子近在眼前。

    “我也不强迫你,”班主任说,“同学们都来,可能会把平时作业讲一下,东西是你自己少写学了,复读不容易,从现在,就得要努力,不然还是会走回失败的老路去,这样,我跟你家长联系一下,问问他们什么意见。”

    “是谁在管你?”老师看着他问。

    程澈没法把他姐说出来,再去麻烦她,只是摇了摇头。

    “那法院总把你判给谁了吧。”老师问。

    “我妈。”程澈说。

    “目前不管你?”老师问。

    程澈点头。

    “生活费你是父亲直接给到你?”老师问。

    “我成年了。”程澈说。

    抚养费只给到成年,前一阵儿他爸打电话来特意通知了他这件事儿,不清楚他念几年级,但对他的年纪记得清楚。

    班主任震惊了:“那你上学是怎么来的?”

    “自己弄。”程澈说。

    班主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叹口气:“行了,你出去吧。”

    程澈转身离开,脸色难看,脚步很沉从办公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