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坐在沙发上歇了会儿,突然感觉耳边静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安静。

    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绵长又轻淡。

    开着窗,却没有空气的流动。

    这里像是被静止了。

    沈凡眨了眨眼睛,太阳穴跟着一紧,牵动了整个左半边头的神经,他喘了几口粗气,十指按在自己的头上,用力揉了揉。

    疼。

    甚至分不清是头疼,还是自己按得手劲儿太大而疼。

    但清楚的知道自己头痛的原因是什么。

    又想她了。

    沈凡抬起腿躺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他知道他需要从心里把这件事儿挖出来,然后去更换这种压抑的悼念。

    药物治疗让他不那么激荡极端,但这些情感仍然在,只是被打碎成了细小的痛,像指缝间不断漏下灼热的沙砾。

    抓不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疼着睡着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彻底黑了下来,屋里也已经更新成了冷气。

    沈凡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6点多,得回去了,他起身关好门窗。

    回到程澈那边一开门,屋里就飘着饭菜的香味。

    程澈从厨房冒头:“回来了啊。”

    “嗯。”沈凡说。

    “饭马上好。”程澈喊了一嗓子。

    沈凡坐在小客厅的桌子旁边等着,盯着面前的桌子。

    程澈家里的一切都很「复古」,桌子是那种正方的木纹桌,四面可以从桌下面掰上来一块,就会变成一个圆的桌子。

    上面有坑,有油点儿。

    沈凡双手放在膝盖上,又抬起头看着程澈透过玻璃的忙碌的身影。

    “那边收拾完了?”程澈一手端着两个菜从厨房走来出来。

    “嗯。”沈凡笑着点头。

    “怎么这么高兴?”程澈把菜放到桌子上。

    “高兴。”沈凡说。

    “是不是一回家吃到热饭菜的感觉特别好。”程澈跟着也笑,坐到他对面。

    “特别好。”沈凡还重复着程澈的后几个字。

    沈凡以前没有设想过关于家庭生活的未来,要他想,能安排进去的重要角色也已经不在了。

    这部分一直挺空洞的。

    但刚刚看程澈从厨房出来,突然有了画面,他感觉好像看到了跟程澈的以后。

    感觉很明亮。

    沈凡低下头看着程澈端上桌的饭菜。

    一盘荤素搭配,热腾腾的炒菜。

    两碗白饭。

    “等一下,”沈凡架住程澈要下的筷子,“我拍个照片。”

    “哟,怎么了这是,”程澈说,“之前没见你照过啊。”

    “记录一下。”沈凡拿出手机。

    “你就记录菜啊,”程澈把头歪了下去,试图挤到沈凡的镜头里,“你得不得把做菜的人也记录进去。”

    沈凡把手机往上挪了挪。

    程澈摆好姿势,冲着沈凡呲牙。

    沈凡啧了一声:“牙收一收,你这表情,笑得太贱了。”

    程澈表情松了下来,变成对待沈凡无语时那表情,要翻不翻的白眼。

    沈凡按下了拍摄,自带的闪光灯闪了一下。

    开了闪光灯的照片拍的人像,明暗清晰,而那种表情下的程澈的五官拍出来仍然精致漂亮。

    沈凡看了眼拍出来的照片。

    真的是,标致人物。

    “你摆好表情,我再拍一张。”沈凡再次举起手机。

    “闪光灯刺眼。”程澈指了下镜头。

    “我关掉。”沈凡在手机设置中调整。

    菜已经完全隔到镜头外,沈凡看着屏幕里的程澈在看着自己。

    是一贯的,看得入神的表情,紧追不舍的眼神。

    “微笑。”沈凡说。

    程澈勾起嘴角。

    咔嚓。

    程澈对着镜头亲了他一下,把饭菜向他推了推:“快吃饭吧,咱家这个温度,一会儿凉了。”

    “好。”沈凡笑着放下手机。

    在程澈家里的抗冻意志锻炼于小年之后结束了,两个人搬去沈凡家里,装了两行李箱的东西,再夹上程有缘,一趟车全塞下了。

    行李需要重新归置一下,沈凡没让程澈动手,给他安排到自己的书桌面前,让他写他的练习册。

    程澈感觉自己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拿起笔,但总是溜号,比如,手抚过光洁的红色桌面。

    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怎么认真看这儿是什么样,印象中是就是哪哪都是木头。

    但触碰到就知道,很不一样,桌子抽屉上的雕花逼真精美,线条流畅。

    很高级。

    四处透露着低调的奢华。

    住这市中心的老楼,外表普通,但内里的胚子是不一样的。

    这里跟沈凡才是匹配的。

    会养出他身上流露的沉静,淡漠又礼貌。

    “程有缘,”程澈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它,低声说,“你在沈老师家可别祸祸啊!啊!听懂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