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攥着手机往下一放,他没想好措辞,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还是他爸的手机号。

    程澈转过身接起电话,回头看了沈凡一眼,指了指厨房外示意他出去。

    沈凡退后了一步。

    程澈把厨房拉门关上了。

    “你们家里谁过来?”女人问,“能不能先给我个答复。”

    “我。”程澈说。

    “什么时候来?”女人比他更着急。

    “我买最近的一趟车去。”程澈说。

    “那你得给我个准信儿,我自己也有工作,不能这么跟你们耗!”女人的声音莫名地难听。

    程澈皱起眉:“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尽快去。”

    “快点吧,”女人说,“这里的医药费都是我垫付的,这个钱你得准备好,还给我,现在都已经一万多了,这边治疗费用很贵的,你爸这个病没有十万块钱从医院里走不出来…”

    沈凡看程澈脸色很差,神色恍惚,晃晃悠悠地坐到他身边。

    “我爸,”程澈简单地说,“生病了,他那边一个人,我去看一眼。”

    沈凡记起那电话号码的归属地,离他们这儿非常远,两千多公里。

    “什么时候去?”沈凡问。

    程澈叹了口气:“我先看看车票。”

    “我给你买机票。”沈凡拿出手机,但被程澈按下。

    “不用你。”程澈声音很轻。

    “程有缘呢?”沈凡问。

    “啊,”程澈目光扫了一圈屋里,没看见它,不知道窝哪了,“送我这边的朋友那吧,寄养几天。”

    程澈打开手机看票,路途太远,从桉城直达到那的车就一班,只剩下硬座。

    三天两夜,硬座。

    而且显示余票不多,没别的选择。

    程澈快速地买下一张,屏幕显示出票的时候抬眼看了看沈凡。

    沈凡的目光也从他的手机屏幕缓缓移到他的脸上,与他四目相对。

    “我明天就去了,学校我一会儿再请个假,早去…早回,”程澈说,“你明天也先回学校吧,我到那边了就告诉你,不用担心我。”

    沈凡没说话,看着程澈。

    程澈被看得有些发毛,自己不想让沈凡帮忙的痕迹也挺明显的,但他还是绷着一张笑脸,伸手去抱沈凡。

    “你这么看我,我挺怕的,”程澈顺势给沈凡压倒在沙发上,声音有点乞求地意味,“能不能生动点,笑一笑。”

    沈凡眨了眨眼,轻轻拍他的背。

    程澈低头埋在沈凡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干爽清新的味道。

    他使劲儿抱沈凡,手腕硌在沈凡的肩胛处,两人都有点疼。

    但程澈还是越抱越紧,他开始烦躁。

    这熟悉的感觉。

    他一直以来的孤军奋斗,采用的都是这样的一个状态。

    烦躁,易怒。

    这小半年来的平静被轻而易举的击破了。

    逃不掉,像个魔咒。

    你就是他儿子,这个时候就是你的事,不论你与他好或不好,这是你爸。

    跑不掉。程澈你跑不掉。

    手臂还在用力,一点点的勒紧身下的人。

    沈凡真实的存在着…程澈在反复确认。

    房间里水管流水的声音哗啦响过。

    很安静。

    是因为沈凡很静,静到程澈的任何奇怪举动,沈凡都没有吭一声,问一句。

    程澈亲了他一会儿之后,手指伸到他的嘴里,指尖擦了下他的虎牙,又俯下身咬他的锁骨。

    在他身上摩挲了好一阵,也没有进行到下一步,最后趴在他的身上呼吸逐渐绵长,像玩累了玩具的孩子,随意地睡着了。

    沈凡低头看了看枕在自己胸口的程澈,勉强的撤出来一只手,拽出挤到一边的手机。

    他摆着一个艰难的姿势,单手划着手机,打开买火车票的app,输入目的城市。

    给程有缘送到了程澈一初中朋友那,家离得挺近的,都在这一片,打好招呼就送了过去。

    对方家里还有一条猫,进去程有缘就跟人家玩到一堆儿。

    安置好程有缘,程澈跟着沈凡就奔火车站去了。

    “你买的几点到票?”程澈进到候车室,看着滚动车次公告。

    “五点半。”沈凡说。

    “跟我差不多一个点,”程澈低头看了眼手机,距离发车还有20分钟,“估计你是一站台,往北的都是,我应该是二站台。”

    沈凡没说话。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火车站到玻璃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一片焦黄,朝外面看跟下了黄土一样,候车室人很多,嘈杂得程澈没心情讲话,就干等着,直到听到播报声。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五分钟,请没有检票的旅客,尽快到检票口检票…”

    “你的还没到?”程澈有点诧异,“我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