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啊,”程澈他姐看见他,从一堆安慰她的亲戚堆里站起来,上前说,“小澈,你看一眼。”

    程澈目光在他爸身上扫了一眼,冷淡地说:“送走吧。”

    程澈他姐愣了愣,缓缓地点头说:“好,看完就走吧。”

    殡葬的上来了几个人,大家伙儿一起把人抬下了楼,送上了车。

    程澈又到了楼下,他跟他姐站一堆儿,大家立马就知道他是谁了,一个不知名的亲戚过来说:“就等你了啊,去跪着,给你爸守着去。”

    程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扫了一眼周围。低声问他姐:“沈凡呢?”

    “他去把车停一边了,”程澈他姐看着程澈说,“是他给咱爸从养老院背出来的也是他的车拉的,怕不好,让他去给自己那车里系个红布。”

    程澈皱头一紧,咬了咬自己的舌尖。

    “这是那孩子不?”管事儿的过来问。

    程澈他姐点了点头:“是,我小弟回来了。”

    “行,人是不是也就送走了?”那人问。

    程澈他姐点头。

    “好嘞,先给你爸磕一个,”那人拉了一把程澈,“然后你到一边跪好,一会你家亲戚拜,你跟着磕啊,这我刚问的,你家的规矩。”

    程澈站到灵棚前卑躬屈膝,跪在软垫上,冲着他爸的照片磕了一个头,起身又跪到两侧的位置。

    他家的亲戚陆陆续续过来悼念,程澈木着脸,看着对面一拜,他就机器似的一磕。

    伏下,抬起,让他感觉昏沉,眼前是晃来晃去的天与地。

    程澈不停的叩首,在陆陆续续还有人往的街道上。

    没有真实感,他有点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只偶尔有几个带点儿哭声会提醒他这是他家的丧事。

    他们这一家分明人情淡薄稀疏,那些眼泪让他意外。

    “还行,”管事儿的人冲着程澈感叹,“你家你爸年轻,来的这人啥的不多,我见过那嗑了几百个的。”

    程澈感觉那火盆烤眼睛,揉了一把,往前看,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从楼的背面走过来。

    “哎,这你朋友,”管事儿那人也看见了,喊道,“小伙儿,你那车弄完啦?你也过来,行个礼吧。”

    沈凡走到近前,腰间系着白布条,看了一眼程澈,冲着照片鞠躬。

    程澈眼神在这一瞬微微一动,眼角有些发痒,缓缓地双手撑地,磕了个长头。

    倒春寒。

    三月份还有点冷,地上凉,很快从膝盖冰到了腰。

    吊唁的人一拨一拨的来,一拨一拨的散。

    程澈跪在那,神色冰冷,口中却咬着肉,让唇角看起来带着不耐烦,一旁,她姐坐在一侧的凳子上,眼泪不止。

    “这程澈一滴眼泪都没掉啊。”亲戚说。

    “还是养女儿,”另一个说,“你看这小子就心硬,跟爸也不亲…”

    “这跟丫头小子没关系,”一个说,“这就东子跟这孩子处得不好…也正常,久病床前…”

    闲话的声音往程澈耳朵里钻,但他也没什么反应,就这样一直跪到了半夜,感觉跪不住了,站起身来,腿上传来一阵酸麻,他用手撑在膝盖一会儿。

    “小澈,”他姐心疼地说,“累了吧,你起来坐会儿,后半夜我在这儿。”

    程澈摇了摇头,他转了个身,正面着灵棚,又跪下。

    添了两把纸,火光起,他微微闭上眼,突然感觉身边的垫子一陷,程澈睁开眼,余光就扫到了沈凡的侧脸。

    沈凡居然还没走。

    “你回去睡吧,”沈凡跪听到他旁边,看着燃烧着的香,“我在这儿守着。”

    程澈不敢转过脸来:“都是儿子守的。”

    “你爸,”沈凡说,“认我当干儿子了。”

    程澈忽然扯起一侧的嘴角,咧出个难看的笑。

    “跪一宿,”沈凡说,“你的腿就可以去截肢了。程澈垂下眼,捏了捏大腿,麻得没什么知觉了,想撤出一条腿站起来,结果一抬腿,整个人不受控的往沈凡身上倒,沈凡把他擎住,扶起他,拽到一边的凳子上。

    程澈他姐上去帮忙揉了揉程澈的膝盖,转头看到沈凡在添火盆里的纸,站起来说:“沈凡,不用你,我来。”

    “没事儿。”沈凡不动。

    “今天都那么麻烦你了,”程澈他姐说,“你也歇会吧,我们都不跪了,在这旁边坐着就行。”

    “沈凡。”程澈喊了他一声。

    沈凡转过头和程澈对视了一眼,放下手中的纸,缓缓起身坐到了他身边。

    三个人坐在一侧,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凳子,沉默着,一时无话。

    “墓地得选吧,”程澈他姐开口跟程澈商量,“咱给爸选个什么地方?”

    “就我爷我奶旁边吧。”程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