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众生,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却选择了一条无比艰难,甚至偶尔会迷失方向的路。

    习轩慕可以害怕,可以不安,可以在惶恐中无声地哭泣。

    但是他不可以,他不能失败,不允许自己软弱,他手里的筹码很少,却要为两个人建筑一个坚不可摧的城堡。

    他总是想要拥着爱人,安慰他,给他永远的支撑,这是在他尚未成长起来之时,就在心中给自己立下的誓言。

    其实他也有很多害怕。

    怕习轩慕不愿意等到他足够强大的那一天;怕别人窥视习轩慕的好;怕有一天会有一个比他出色百倍千倍、更适合习轩慕的人,夺走对方全部的爱意;也怕他把习轩慕永远拖在乱伦的罪恶感里,无声无息地衰败。

    他的怕,不可言说。

    像深夜中宁静的海,像躺在孤岛上望着天空零散的星,半圆的月亮散发出灰白的光,海浪和风声交杂着席卷而来,它让人窒息,恐惧却又好像吸引着你。

    失去是可怕的,而得到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罪。

    神必要审判。

    商涵启被电视机里有些过大的音乐声拉回现实,应该是剧情到了高潮,男主角不知何时找到了雨中的女主角,两个人抱在一起,女主角一边捶打推拒着男主角,一边又在他怀中拥吻。

    老掉牙的剧情,老板娘看得眼眶泛红,怀里身形圆润、体态富裕的猫咪也打着哈欠,看着画框莫名其妙的人类生物。

    老板把外卖打包好,放了双份餐具,怕雨淋湿还贴心地套了两层塑料袋。见老板娘电视正看得兴起,干脆把收银也做了,打完小票,和找零一起递给商涵启。

    “谢谢。”商涵启接过餐盒,礼貌地道谢。

    “不客气,慢走。”老板挥挥手,笑眯眯地走回柜台,亲昵地和老板娘说了几句话,揉了揉猫咪毛茸茸的脑袋。

    老板娘嫌弃地让他快走,从柜台里拿出包装有些土味的花生酥,拆了一颗塞进胖老板嘴里。

    商涵启还穿着开会时的西装,衣服早就皱了,手里提着透明的塑料袋,避过地上坑坑洼洼的水塘,在巷子里有些狼狈地走。

    穿着雨衣的外卖骑手,还有三三两两的人群从他身边经过,等红灯的时候,一对初中生小情侣一起撑着伞,女孩把手里空了的饮料瓶递给旁边收废品的老婆婆。

    他还有点生气,但好像又平静了许多。

    平常的烟火气,是市井巷尾的嘈杂喧嚣,是柴米油盐至繁至简的生活琐碎。

    爱意凛冽而纷扰,伴随着牵挂与惦念,镶着蜜糖,泡着陈醋,自此有了软肋,却更加执着,一往而深。

    恋人的好,像手心的温度,他贪恋着朝朝暮暮,愿意为之付出全部。

    商涵启想,也许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可能永远也达不到完美,但哪怕倾其所有,他也依旧不会放弃。

    第30章 入院(中)

    回到病房,护士刚好替习轩慕换上最后一瓶点滴,怕他因为疼控制不住乱动,吊针的手拿软布条绑在床沿。随后又重新量了一次体温,热度还是没退,一直徘徊在385°c左右。

    护士见到商涵启,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说晚一点会再过来查房。

    病房里有暖气,商涵启脱了外套,把打包好的食物倒进保温杯里放在桌上。他用热水洗了下手,手指不再那么冰,然后走去床边看习轩慕。

    习轩慕蜷着身子侧卧着,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着,脸色很差,人有些微微发抖。先前胃疼消停了一阵,这会又开始反复,胃里翻绞着疼,连带背上的一串骨头都好像往身上压。

    习轩慕疼得有些受不了,一只手紧紧掐在胃上,想吐又不敢动,感觉稍微呼吸得重一些都会加重痛感。

    商涵启重新帮他灌了暖水袋,拿了张椅子到床边,把习轩慕死命掐在腹部的手慢慢掰开,把暖水袋塞进去让他暖着胃,然后坐下来握着习轩慕没有吊针的手十指紧扣,不让他下意识地又去压在胃上。

    护士说胃痉挛这种疼没办法,打了针挂了水,剩下只能等患者自己熬过去,有时候可能会连着疼好几个小时,因人而异。

    习轩慕疼得有些迷糊了,又在发烧,脑子里昏昏沉沉,冷汗细细密密出了一身。胃里的闷痛越来越明显,他想把手抽走按在胃上,商涵启微微用力握着不让他动,几次下来习轩慕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含含糊糊地说疼,身体难耐地翻动着,露在外面的手都在发抖。

    商涵启心疼得无以复加,但也不敢松开,习轩慕胃溃疡很严重,任由他胡乱按着,容易引起胃出血。他一边小声地哄着,一边腾出另一只手替习轩慕擦汗,哪还有先前置气的样子,恨不得能替习轩慕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