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时候是下午了,他们刚下了楼,章张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跑回去。

    他翻出来那件西装里面的顶针,紧紧攥在手里。

    他们叫了辆车,四个车窗大开着,车内流转着一阵又一阵的风。

    北宋街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章张看着前面那棵很高很大的树。

    当车行驶到树下的时候,树的荫凉短暂的避住这车,章张扔了一个顶针出去。

    把不好的事情都顶走。

    路程行驶到一半的时候,章张看到张景溪发的消息,说章联京在家,让他做好准备,他已经知道了。

    章张突然就不想带杜程回家了。

    如果只是张景溪的话,他有信心杜程不会受到什么刁难。可是突然章联京也知道了,他什么都保证不了。

    他灭了手机,刚想说让师傅掉头回去,杜程就接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杜程拉过章张的手,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说:“我得先回趟家,我外婆晕倒了。”

    章张呆愣地点点头,说:“那先把你送到,我再回家。”

    杜程看着章张有些失魂的样子,很是心疼,“你回清桑湖等我,我回来后和你一起回家见阿姨。”

    章张扯出一个笑,说:“好。”

    出租车先把杜程送到了家,章张跟着他下了车,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杜程抬手覆上他的肩,给他捏了两下,说:“放轻松,没事的,我妈说话的语气不着急,所以不是什么大事。”

    章张看到一旁的水果店,连忙往那边走去,说:“那买点水果,你带上去。”

    杜程拗不过,只好随他去。

    买完水果后章张上了车,当着杜程的面对司机说:“回清桑湖。”等车拐出杜程的视线后他又改了地址。

    **

    到家后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章联京和张景溪两个人,觉得这种气氛闷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章联京把手机摔到一边,说:“你自己看。”

    章张走过去,看到他屏幕上的截图,是前些天沸沸扬扬的他和杜程的事情。

    章联京扫了他一眼,又拿过手机,点了两下,再次丢回茶几上。

    这次章张看到的是一个群聊,那个他最初被拉进去又很快自己退了的家庭群。

    这个群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过话,以至于在群里的人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个群聊。

    上午的时候大舅妈在群里发了那张截图,下面还有几句话。

    [我一开始看到这个也不信,但是后来雯雯告诉我这是真的。]

    [雯雯说她在小溪家住的时候看到了章张房间里的一本画册,那本画册就是那个男生给他画的,二十来幅。]

    [那个脖子那一块,明显就不是蚊子咬的。]

    章张看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息屏,他才抬起眼来,说:“爸,是真的。”

    话出口的瞬间章联京腾地站起来打了他一耳光。

    章联京吼道:“我是要听你说这个?马上断,你们还没报志愿,你别想和他报一所学校!我就是把你送出国也不可能再让你们见面!”

    章张甚至都没有知觉去感受脸颊的疼,语气焦灼:“爸,你就认定我是错的吗,喜欢一个人是错的吗,我身边的朋友都知道这件事了,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是你这样的反应,没有一个人说我是错的!”

    章联京气得手都在颤抖,“他们不是你父母!只有你父母才是真心为你好!”

    “什么叫为我好,让我和一个特别喜欢的人分开叫为我好?”章张直视章联京,目光里带着坚韧,“除了他,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一个人了。”

    章联京看着章张,突然发现面前的这个男生、自己的儿子,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比自己还要高一些,而自己对他的记忆,依旧停留在很多年前,总是在恍然间觉得他还是那个不懂事,也不会处理事,需要父母庇佑的小孩。

    可是实际上他早就有了自己的独立思想。他已经可以站在这里反驳自己,已经可以不受自己的掌控。

    章联京沉默了片刻,看向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张景溪,说:“你和他说。”

    张景溪闻声抬起头来,细细地看着章张脸上的红痕,没多久,她移开眼,说:“儿子。”

    章张的心沉了沉。

    张景溪说:“其实我想了很久了,到现在依旧说服不了自己。是不是觉得我很怪,明明是个很开明的母亲,现在却一点都不开明。”说着她无力地笑了一下,“不要和杜程报一个学校,你现在觉得刻骨铭心,但其实只是因为处于这个年纪里面,等你们有几年不见,很快就会忘了的。”

    章张的视线在他们脸上划过,很快就模糊了。

    他半仰着头,使劲把眼泪憋回去,说:“那我要是就不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