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章张重复了一遍,顿了几秒,说:“妈,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你们太好了,所以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们,可是现在我反而轻松了。”

    “其实,我上高中以来一直不是太顺利,”章张继续说,“从转到二中后,我被针对排外了很久,后来刚熟悉起来,我又转来了附中。如果不是杜程在附中,我估计整个高三都不会快乐。你不知道吧,很多时候,杜程对我来说的重要性,比你还要多。”

    章张喉咙梗了一下,说:“高考志愿这么重要,你都能改,我知道我把你恶心成什么样了。”

    章张拿着录取通知书回了清桑湖。

    杜程在看到他手里录取通知书的一瞬间明白了,他哑了声音,手指覆上章张的眼睛,半天后才说:“和他们吵架了?”

    章张的眼泪又掉下来,哽咽着说:“我再也不回家了。”

    杜程一直安抚着章张,后来又听见他说:“我复读吧,你等我一年,这次我走保送,你等我。”

    “没关系,”杜程抓着他的手揉搓着他的手背,说:“你在哪我都去找你。”

    当时保送名额确定的时候,他们都嚣张的放弃了。他们对自己对彼此都有信心,不想缺席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节点,想一起参加高考。

    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

    杜程在北京,章张在上海。

    都是双一流院校。

    两个城市距离1000多公里。

    杜程什么都没说,却也控制不住那遗憾。

    他们之间的遗憾其实一直都存在,彼此暗恋却不知,那场距离三年却依然没看到的日出,约定好一起去附中,章张失了约,一起报了一所学校,章张又失了约。

    章张抓着杜程的手,说:“对不起,我又失约了。”

    杜程有些好笑地吻他,“你人都是我的,有什么失约不失约的。”

    后来章张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想好了,不过是四年,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他和杜程想见就见,到时候读博还可以去到一个学校。

    只是章张再没有回过家。

    张景溪给章张打过几次电话,都被他挂断了。

    这个家自然放不下,但是章张目前还是没办法回去面对张景溪。

    朋友们知道他是去上海后都惊讶了,按他的分数明明不应该啊,而且他和杜程关系还那么好。

    章张什么都没解释。

    杜程一直没能回老家,但是林海和奶奶都已经知道了。

    他们的反应却没有很激烈,震惊倒是有。

    关于这件事林海什么都没提,只是在微信上告诉杜程,开学前可以带章张回去玩。

    这年夏天过得最是清净,伴着日复一日的蝉鸣,穿透树缝的烈阳。

    章张意识到他和杜程已经很久没有轻松过了,他们总是带着心事,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依旧在彼此身边。

    这天章张早早醒了,还没待坐起来就被杜程又揽进怀里。

    杜程掀起眼皮看了眼时间,又闭上眼睛,埋在章张侧颈说:“起这么早干嘛。”

    章张说:“你睡,我去买东西,中午给你做一顿大餐。”

    “中午做大餐?那早饭还吃吗?”

    章张被气笑了,说:“吃,那必须吃,你别跟我去啊,我自己去,等我给你一个惊喜。”

    杜程闭着眼点了头,章张从他的禁锢中抽出身来换好衣服出了门。

    刚下楼却意外地见到了杜暖。

    杜暖没什么异样,看见章张一个人反而松了口气。

    “我就是来找你的,”杜暖说。

    和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杜暖只是找了棵树站在荫凉下和他说话。

    “小程是从小优秀到大的孩子,可以这样说,我们家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孩子,可是,”杜暖的语气轻柔,眼神却锐利,她盯着章张,继续说:“谁都不会想到有这个变数。”

    章张迎着她的目光,说:“所以阿姨你一边对杜程有着很高的期望,一边又让他自己一个人长大了。”

    杜暖没料到章张是这样的回答,她看着这个男生,觉得其实他和杜程很像,一样的执拗。

    杜暖朝章张微微笑了一下,说:“我之前不对的,我会弥补。但是我得告诉你,杜程为了你,再也不回那个家了。”

    章张心被扯了一下,紧接着他又听见杜暖说:“我和他外婆给他打电话,他一直没接,他外公被气得住了院。这些你大概都不知情,我想问问你,知道这些后,你不觉得愧疚吗,这件事的根源,其实不就在你身上吗。”

    章张垂着眼睛,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聚焦在了哪里,等到说话时,他依旧没有看杜暖。

    “阿姨,是不是我该懂事一点,离开杜程,让他回家,让他走上你们口中的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