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江没说话,车刚好开到下高速的路口,他打着方向盘,在看后视镜的时候顺便看了眼傅璟三——少年早就不是少年了,他不会再像读书时那样,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他现在低着头抽烟,再没了记忆里那种生机勃勃的味道。

    下了高速七拐八拐,没过多久车便开到了一片旷野里。

    “下车。”

    “哦。”傅璟三说着,耷拉着背慢吞吞地打开车门;霍云江则快速走到车尾,弯腰从后备箱里抱出一箱什么。

    ——要说毫无察觉,那显得太装;傅璟三在看见他抱着箱子时,就已然想起那个夏天的蝉鸣。

    他愣在那里,霍云江就这么从他面前走过,把箱子放在车灯能照到的地方,再拿出什么东西往空地里摆。

    傅璟三靠着车门上,咬着嘴唇微微发抖,看不真切。

    男人的动作和他的外表一点也不相称,他像个初中生似的蹲在地dijiuwco第九中文网上摆弄了好一阵,又跑回驾驶座旁伸手进去关掉车灯。

    深邃的夜空无月无星,眺望远处也见不到几点灯火。

    在黑暗中,霍云江点燃那些廉价的烟花,像多年前傅璟三为他做的那样,让斑斓的火花迸出来。

    “璟三,如果我说我原谅你了,”他说,“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一刹那间他们纠葛的那么多年好像都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烟火,在傅璟三的脑子里绽放。他垂着头,抬手捂住脸,肩膀颤动得越发厉害:“霍云江,你怎么能这么混蛋……”

    第34章

    过去的那一天的烟花,傅璟三记了很久。

    后来他也没再有机会放烟花,逢年过节也忙着赚钱,充其量能和姐姐一起吃一顿团年饭。至于烟花那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就只存在于窗外,存在于一茬又一茬小孩的手里。

    十七岁的他和霍云江靠着车前盖浅尝辄止的亲吻,无关于任何欲望,他们仅是单纯地想要亲吻。

    很快相接的唇便分开,傅璟三抿着嘴笑,霍云江则认真看着他,眼眸深邃。他像在隐忍着什么冲动,连声音也有些沉闷y_q_z_w_5_c_o_沙哑:“璟三,和我一起念大学,怎么样?”

    “……我念什么大学啊,你看我像能念大学的样子吗?”傅璟三y_q_z_w_5_c_o_歪着脑袋道。

    “还有一年,努努力至少可以上个三本。”霍云江说,“我应该,会保送燕大;你就读燕大的三本,学费不用担心,我会负责。”

    “……”傅璟三懵了,他压根没想过这问题。

    在他的人生规划中,高中毕业满足了他姐期待的高中文凭,他就南下去打工做生意,另觅机遇。

    读大学最让他觉得奢侈的不是要花销的学费与生活费,而四年原本可以赚钱的时间。对穷人来说,学习的成本高得令人发指。

    可他听见霍云江说这话时,心跳猛然快了起来。

    “……你保送啊,我还以为我们学校的保送名额,肯定会给学委。”

    霍云江说:“应该是,我也不确定我父亲跟学校有没有说过什么,只是听我父亲的意思,好像我会被保送。”

    “啧,”傅璟三说,“有钱人的特权。”

    “我的成绩,保送也不过分吧。”霍云江往他那边凑了凑,抵着他的额角,和他一起看着还在燃烧的烟花,“为我努努力怎么样?”

    “……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

    “我会帮你的。”

    他一贯最不喜欢别人帮忙,不喜欢欠人的情,不愿意要别人的好。

    但那天的他没有由来地放松了警惕。有那么零点几秒乃至更短的时间里,傅璟三竟觉得接受霍云江的好,天经地义。

    在短暂的对视之后,他点了点头:“……好。”

    那天回去之后,傅璟三辞掉了他两份工,兼职攒出来的钱成为他接下来一年的生活费。

    那笔本该迅速还清的债务被一句“和我一起”给搁置了——在和霍云江日渐浓烈的爱里,他开始觉得还债不急于一时,他也不必天天想着如何摆脱这段关系。

    或者说,他开始不想结束。

    人类原本就是矛盾的集合体,每个人都很矛盾,他也一样。

    他一边发自内心的排斥对方处在云端的家世,一边习惯了有钱下馆子、没事喝饮料的日子。他一边觉得霍云江是危险的、是不正常的,一边沉迷和他亲密接触。

    他一边觉得作为独立的人被其他人刻上烙印是耻辱,一边在每次洗澡看到纹身时都会想起霍云江说喜欢他的嘴脸。

    他开始上课打起精神,按照霍云江给他安排的任务从高一的内容开始补起。他们原本闲散的休息日会去咖啡馆看一整天的书,背整版整版的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