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成拳,锤击在胸口的位置,反复几次后,才得以让那种窒息感消退一点儿。

    冻僵的手指扶着墙壁,支撑他的身体站起来。

    萧凛走了几步,眼前一黑,终是狠狠摔在地上,在身边士兵的惊呼声中失去了意识。

    他昏迷的时间并不长,被噩梦惊醒后便再也无法入睡。

    身上的伤已经被军医处理好了,额头却很烫。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是小四。

    少年的眼睛肿的像桃子,端着汤药和粥碗进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对萧凛说:“殿下,您把粥吃了,药喝了,再睡一会儿吧。”

    萧凛已经坐起了身,表情很平静。

    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在唇齿间蔓延开。

    神色微怔,想到曾经俞塘将蜜饯塞进他嘴里的那个笑。

    跟着扯了扯嘴角,低下了头。

    他又接过粥碗,一声不吭地吃着,一勺接一勺,狼吞虎咽。

    “殿下,您慢点吃……”小四看的心惊。

    他不敢提俞塘的事,也拦不下萧凛,就只能呆坐在床边,抿着唇,又要掉眼泪。

    “今夜或者黎明应该还会有一战。”萧凛把吃完的粥碗还给小四:“我需快些好,才能继续迎战。”

    他很清楚俞塘的用意。

    敌军粮草被烧,之后必定会有激战。

    还会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武功好,能抵得上几十个将士,所以绝对不能休息。

    他必须要守好北城,不让俞塘的努力白费。

    小四忍不住劝:“殿下,军医说您这半个月来身上的伤已经累积了不少,现在又发着烧,最好还是不要再上战场了……”

    萧凛打断他的话,一双眸子清醒无比:“我胳膊没断,腿没折,能动能走,能用手握剑,便能上战场。”

    他坚定道:“你放心,我不会死。”

    “我会活着守护好这北城,活着迎接我的将军回来。”

    “可是将军他已经……”小四捂住嘴,声音都是哑的。

    “我送给将军一块玉佩。”萧凛像是说给小四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他告诉我玉不碎人不亡,我没有找到那块玉佩,就说明玉佩还在他手里。”

    “而且如果敌军真的杀了他,那么对方不可能不提着他的头颅来打击我们的士气!”

    “所以,我觉得将军没有死。”满是冻伤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子,又疼又痒,却不及他心里的疼痛半分:“将军在等着我去寻他。”

    “我也坚信,总有一天,我能找到他!”

    小四震撼。

    他好似也被萧凛的话所鼓舞,愣了半晌,重重点头:“嗯,将军一定能回来!”

    萧凛猜的没错。

    敌军下午退兵只是个幌子。

    后半夜,才是真正总攻的开始。

    他硬逼着自己睡了一个多时辰,等到再披甲上阵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

    赵林看他走过来,满脸惊讶:“殿下,您怎么又……”

    “我没事。”萧凛知道他要说什么。

    提前用话堵住了赵林的嘴。

    “现在还有多少兵力?”

    赵林回:“北一城原守军还剩两千三百人,北三城来支援的守军有三千人。一共五千三百人。”

    萧凛:“够了。”

    “一部分人守城门,其余人随我上城楼。”

    赵林愣然地看着他的背影,眸中盛满了敬佩。

    这样的殿下,才配得上将军交于他的兵符!

    才配坐上这个国家最至高无上的皇位!

    战火直到黎明才平息,仅剩的一千将士们身上都带着伤,相互搀扶着站在城楼上,遥遥望着那越退越远的敌军,眸中泛泪。

    好久,不知是谁欢呼了一声。

    之后这些糙汉子们便都拼着最后的力气,疯狂欢呼,喊到嗓子沙哑,跌坐在地,喜极而泣。

    而萧凛则是扶着城墙,久久地站着。

    望着冉冉升起的晨阳。

    很久,轻轻闭上眼睛。

    ——将军,你看到了吗?

    ——这城,我们……守住了。

    嘭——

    赵林单膝跪在萧凛面前。

    而随着他下跪,眸中带泪的一众将士们也纷纷对着萧凛跪下。

    “殿下!”赵林从怀里拿出俞塘交给他的兵符,双手呈给萧凛:“这是将军临走前让我交给您的兵符!以后这北九城的全部将士都将听凭殿下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周遭将士们吼声震天:“我等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凛睁开双眼,垂眸看向那巴掌大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端正的“俞”字。

    想当初他还曾为了这块令牌,半夜不睡,故意压在那人身上,问出那般不知羞耻的话。

    抿了抿唇,萧凛想笑。

    却终究没有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