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散乱的少年抓狂一样地抱着脑袋惨叫。

    军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凛。

    失了所有冷静,痛苦的像一个疯子。

    “陛下!”他急忙走过去,按着萧凛的肩膀喊他:“陛下醒醒!”

    这样喊了好几声,萧凛的惨叫才稍稍平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看清军医的脸。

    “陛下,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军医目光担心。

    听到噩梦两个字,萧凛的身体微颤,他起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断摩挲着手里的木簪与香囊。

    目光空洞,里面尽是恐惧和荒芜。

    “我梦到将军了。”

    “他带着慕辰他们深入了敌营,好不容易找到粮草放置的位置,却被敌军发现了……”

    “那么多人,三十万、三十万人那么多,他们拿着弓箭,铺天盖地的箭雨……”

    “把将军淹没,但是他们、他们还是没有放弃,将军、将军他带头把火油浇在身上,用火折子把自己点燃啊……”

    说到这里,萧凛又难以克制地发出困兽一样的呜咽:“好疼、肯定很疼……”

    “他们就这样,身上那么多箭,却拼着最后的力气扑进了粮草里,漫天的大火,漫天的大火……”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火、像一个怪物……吞噬了将军,烧了很久……很久……我看不到将军了……那身红衣,将军还穿着我们成亲的喜服……”

    “啊……”一只手抓挠着头发,指甲几乎抠进肉里,萧凛双眸涣散,像是陷入了无法醒来的梦魇,痛苦地呻吟。

    脑中尽是梦中惨烈的画面,让他浑身发抖,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军医震惊。

    只是这般听着便觉得心中发冷,眼眸泛酸。

    如果陛下的梦是真实的……

    那么将军等人岂不是…连尸骨都未留下?

    就像他们当初在敌军营地时看到的那堆焦黑,许是将军连同那数以万担所计的粮草一同随着大火化作了灰烬……

    但是心中就算再怎么觉得这个想法合理,此时的军医都明白,他必须让萧凛振作。

    “陛下!”他蹲在床下,对萧凛说:“那是梦!是噩梦!您当初不是还说了吗!玉不碎人不亡!如果将军真的死于大火,那么那块玉佩为什么没有找到!玉石又不会被火融化,就算烧的焦黑,也该被我们找到了不是吗!”

    “……对。”萧凛在他的喊声中,终于微微清醒,像是要给自己洗脑一般,他不住地念叨:“玉不碎人不亡,没有找到尸骨和玉佩,就说明将军还活着。”

    “我的将军还活着。”

    “他在等我建成盛世,去找他,梦里有喜服,所以,所以是在暗示我履行诺言,等到盛世建成,我要还他一场婚礼,到时候我们会受到万民祝福……”

    “对,一定是这样……是这样……”

    “李副将还活着,将军也一定能活下来,是我没找到……”

    “只是我没找到……”

    军医从旁听着,便觉心如刀绞。

    他其实有些相信萧凛的梦。

    毕竟没有人能在三十万大军的包围下活着逃出来。

    那个任务本就是拿命去搏,若是被发现,还要完成任务,那么浑身浇满火油,以自己点燃粮草就成了唯一的办法。

    他想以将军的性格……

    怕是真的会那么做。

    再想到那燃烧了大半个夜晚的大火,军医咬牙,咽下哽咽。

    对萧凛说:“对,只是陛下您还没有找到。”

    “您要相信,将军一定在哪个地方等着您呢,等着您去……找他。”

    大局下,没有给萧凛多长的时间休息。

    他只躺了两天,便在第三天的时候就下床穿好衣服,处理起了他那几位皇兄的事。

    一部分软禁,一部分流放,押送出京城,再也无法进城半步。

    他没有选择杀戮。

    因为他的将军曾说过,杀戮并不会使人快乐,只会增加身上的罪孽。

    萧凛谨记他的每一句话,所以就算再恨,也只是软禁和惩罚,让他们受辱却不致死。

    而这些人的妻儿是无辜的,他没必要赶尽杀绝。

    处理完这些事之后便是登基大典。

    因为国库空虚,所以萧凛一切从简,没有办的过于隆重。

    在登基之后,立刻开始了繁重的工作。

    曾经强盛的萧国,经历十几年的蹉跎,已经满目疮痍。

    他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国家建设起来,一刻都歇不得。

    提拔贤臣,改革土地制度,修筑堤坝,减轻赋税。

    萧凛在一步一步地努力建成他和俞塘心目中的盛世。

    春秋冬夏,寒来暑往,一晃十数载。

    又一年除夕,萧国宫宴。

    克什族、牧族、罗族三族的使者对主位上坐着的萧凛恭敬行礼后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