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桌前起身,跪在俞塘的面前,很重地拜下。

    两只手垫在额头下,紧贴着地面。

    沉闷却认真的声音回荡在酒楼的包间之内。

    “谢谢你把我带来神界。”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谢谢你……”

    “肯收我为徒。”

    俞塘微怔。

    他没想到魏渊会突然变得这么明事理。

    他还以为这小子还得耍会儿脾气呢。

    但如今这样,倒也不坏。

    想到在青槐谷里魏渊的刺头模样,俞塘也不去扶他,就撑着下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下面跪着的少年,调侃道:“不是说自己的路自己走吗?现在又后悔了?”

    魏渊身体一僵,小声回道:“对不起……”

    “对恩人用那种语气说话,是我的错误……”

    可下一刻,他却听到身前有脚步声,能感觉到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念道:“抬起头来。”

    魏渊听话的抬头,刚与俞塘视线平齐,便被男人弹了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我不是想让你认错。”俞塘对他露出笑容:“而是想问问你,以后你想走的那条路,再加上一个我,行不行?”

    包间的窗外街道上热闹非凡,室内的时间却像是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魏渊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笑容温暖的男人。

    好久,才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俞塘满意地揉揉他的头发,催促道:“既然达成了共识,那你再喊一声师尊给我听听。”

    “……师尊。”

    “嗯,真乖。”

    夸完魏渊,俞塘把人扶起来,便结账离开了酒楼。

    到了街上他还把用术法保存的很好的插着糖葫芦的稻草棍交到魏渊手里,让人抱着。

    又买了很多的糖果,塞到自己的空间里。

    回去的路上,剥一颗放自己嘴里,又剥一颗塞进魏渊嘴里。

    看着那小子又亮起来的眼睛,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回到青槐谷,俞塘在自己的木屋里用术法做出了一个隔间,放上床和桌子,当做魏渊的房间。

    然后开始和魏渊进行一次深刻的交流。

    “我是在屠魔战场捡到的你……”俞塘没有对魏渊隐瞒,而是告诉了他这几天发生的事。

    包括他把魏渊捡回来,对方魔气缠身,想杀了他,于是他便想办法把魏渊的魔气封印在背后的事,统统告诉了魏渊。

    “神界容不得魔物,所以你的身份我们必须要对见到的人保密。”俞塘对魏渊保证:“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迟早会想出把你体内的魔气全部抽离的办法。”

    “……”魏渊攥紧自己的衣服,心里已经被感激所填满。

    怪不得他不会再感觉到那种腐骨蚀心的疼痛了,原来的确是这个男人救了他。

    “谢谢……师尊。”

    “没什么好谢的。”俞塘尝试着询问魏渊:“现在,能告诉我,你以前都经历过什么了吗?”

    被问到这一点,魏渊瞳孔微颤。

    俞塘发现了,拍拍他的肩膀:“要是觉得难受,就算了。”

    “……没关系。”魏渊轻呼出一口气,手指交叉,握紧,告诉了俞塘他这十几年来的经历。

    “五岁之前的记忆我不是很清楚了。”魏渊说:“我只记得我和母亲被丢到雨里,周围都是冷眼旁观的人,之后没多久,我们就被戴着面具的修士抓到了一个名叫万窟山的地方。”

    “万窟山位于魔界和人界裂开缝隙的正中央,高到看不清山顶,我还听那些修士们开玩笑说万窟山就是划开两界裂口的罪魁祸首。”

    “跟我一起被抓到万窟山的还有很多的女人和孩子。”

    “一开始戴着面具的修士会将我们带到万窟山最底层的洞窟,女人被魔物玷……玷污,孩子体内被打入魔物。”

    说到这里,魏渊拳头捏紧,缓了一会儿情绪,才继续说:“被魔物玷污的女人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在被玷污的过程中死去,要么怀胎生下半人半魔的怪物之后再死去。体内被打入魔物的孩子也有两个结局,一个是被魔物吃掉,一个是身体自发和魔物争夺主权,反过来吞噬掉魔物。”

    “我的母亲努力地活了半年,在怀着魔胎的时候疯了,自己剖开肚子死在了夜里。”

    纵然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魏渊这样说出来,仍旧觉得心脏疼的窒息。

    “而我……活了下来。”

    他继续回忆说:“万窟山有上万个洞窟。”

    “每一个洞窟里的魔物级别都不一样,越往上走,魔物的级别越高,也更加危险。”

    “第一次我被吃掉了一条腿,但是我成功吞噬了魔物,所以那条腿再生了。”

    “第二次被吃掉了两条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