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件事情已经过了十一年。而问题就出在这个时间节点,十一年。

    若不是池越觉出端倪,告诉他中国刑法里,有一项关于刑事追诉时效的律条,他根本察觉不出来这有什么问题

    十一年太长,已经错过了最佳追诉时期,检察机关是否追责,都是个问题。

    然而薛貌生本人,现在就在公安局里。

    薛貌生:“是一条短信。”

    “什么内容?”

    “姜欢愉的几页日记本内容,发信人告诉我,你打算在六月下旬挑个时间去公安局举证。”

    日记本?

    薛惟暂时放下这一点不提,他一下子听出破绽之处:“我如果要去,就会立刻行动,怎么会挑个特定的时间,还让人知道?”

    薛貌生抿嘴不答。他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的,但那时赵铭已经接了他的单子。

    薛惟说得没错,如果要举证,当时就去了,哪里等得住?只能说他做鬼心虚,被慌了心神,冷静被抛却。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想:果然,把柄多留一日,他就枕难眠。谁能保证薛惟就一定会遵守承诺,不会把录音笔交给公安局?

    人心难测,如果薛惟因为这些年的坎坷经历,气不过,而决定把他送进监狱,也不是不可能。父子又怎么样,都已经砍断了我的手。

    对方显然就是抓住他这一点加以利用,不然他也不会上当。

    薛惟说:“我明白了。”

    薛貌生没问,明不明白的,他都已经在这里了,再去探又有什么意思?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薛貌生开口道:“今年……三十了吧。”

    薛惟怔住,没料到他会谈及这个:“是……”

    薛貌生说:“能再叫我一声爸爸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薛惟登时红了眼眶。

    他没有叫,只说:“后悔吗……”

    薛貌生也没有正面回答:“都已经这样了。”

    薛惟点头:“判决还没有下来,不知道你要在狱里度过几年。”

    薛貌生:“这就不用你惦记了。”

    薛惟垂下眼睑,过会儿,他说:“保重……”

    无论怎么样,都希望你能够保重身体,爸爸。

    第51章 冬季漫长

    天寒地冻日,我好想你。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砭人肌骨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叫人牙酸身颤。

    池越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拎着几个垃圾袋往楼下去。这些天他一直忙于工作,晕头转向的,都没来得及收拾好住的地方,眨眼日子就翻新篇了。

    他那事务所里的大老板回来拿东西,见大门敞开,他还在伏案,再见不得他人把自己熬得眼下两团黑,叫来几个保安把人架起来轰出去。

    大老板斥道:“你看看你这样子,熬得都瘦成皮包骨了。昨天本来打算带你去大公司认识一些老总的,可你熬成这样,哪里敢带你去?

    趁这几天休假,你赶紧回去给我收拾干净了。过几天你来开车,我们去b市出差,到时候你来订酒店,饭桌上,我把人挨个介绍给你认识。”

    “现在赶紧回去休息,在这儿丢人现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律所虐待你们这些大律师,连公假都不放人走。”

    大老板以为池越在工作中上拼命,是为了争到一个机会。

    他观察多日,赏识这个年轻人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便乐于把人脉介绍给池越。

    池越对此心存感激,但仍旧不改埋头伏案的举动,几句哄得大老板驾车回家,一直忙到七点,保安要锁大门了,他才肯熄灯回去。

    到了楼下,微弱的灯光照亮前路,一团模糊的身影杵在前头,听见动静,身影动了动。

    寒风把脸刮得生疼,池越无视站在花坛旁边的阿pear,他垂眼把垃圾往分类桶里投,旋即哈出一口寒气。

    他把被冻僵硬的手往暖和的衣兜里塞,明明暖了一点,却登时打个冷颤。这让他不可抑制地想

    不知道薛惟在牢里过得怎么样了?

    是否吃饱,是否穿暖?

    过得伤心还是难捱呢?

    会想他吗?在想他吗?

    我想你了,薛惟。

    天寒地冻日,我好想你。

    池越把思绪扯回来,衣帽往头罩,帽檐往下一拉,眼不见为净,他并不想看见阿pear。

    往前走没两步,阿pear迈大步追上来,开门见山道:“新年快乐,沈蕊让我来接你过去吃顿饭。”

    今天是新一年的

    四周欢腾笑语不绝耳语,池越越过几个嬉闹的孩童,没停下脚步,对阿pear的这句问候,他语调冷漠回道:“知道了,我会找个时间过去。”

    这话里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找个什么时间过去?不就是找个没有她在的时间过去?

    阿pear不动声色,装傻道:“什么时候?叫上你妈妈吧,正好大家见一见面,围着边炉吃顿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