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恨他薄情,只恨自己无能为力。

    我此生是缠不住他了,他是仙我是人,人仙殊途。

    但我死后,哪怕成魔成妖,哪怕要在那十八层地狱中历练百年,我定要脱了这肉体凡胎,寻他去!

    我独自一人,对着三位至亲的人,絮絮叨叨的说着我的心里话,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我的内心是愉悦的,因为我知道,我很快便能和他们团聚了,很快很快……

    (番外一完)

    番外二又逢君(上)

    又是一年上元节,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龙苏不知何时,爱上了这份凡间的热闹。

    他走在那条熟悉的街道,手中持一把竹扇,轻轻摇晃。

    他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精怪,今夜却故作风流。

    与他擦肩而过的哪家小姐悄悄红了脸,将手帕遗落。

    龙苏巧妙地避开了,竹扇遮住了半边脸庞,歉意一笑。

    这人间的情爱,他不愿再招惹了,他可没有耐心,再被困个五百年。

    前方一处围了许多人,叫好声连绵不绝,龙苏来了兴致,驻足观看。

    一位蓝衣青年正在写莲花笺。

    这是吴国的传统,在上元节时放花灯,祈平安,折一块小小的莲花笺于灯下,静等它的燃烧,莲花笺燃烧成灰烬,这份念想便能达成了。

    这份莲花笺刚书写好,那边又递了过来,青年笑着接过,侧耳倾听他人的愿望,再仔仔细细的写在莲花笺上。

    凡人大抵如此,将一切寄托于虚无的东西。

    龙苏暗讽,他告诉自己此处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脚下却生了根,挪不开步子。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人群渐渐散去,喧闹了一晚的街道终于安静了下来。

    青年也得以休息,利落的开始收拾笔墨。

    龙苏也终于决定要走了,转身的片刻袖子却被人拽住了,回头,看见那个傻笑着的青年。

    “这个给你。”青年将一张洁白的莲花笺递给龙苏。

    龙苏疑惑的看向青年,不肯接过。

    青年被龙苏看得有些窘迫,脸微微红了:“你看了一晚上了,我想……你,你不要吗?”

    龙苏不答,只是盯着青年看。

    青年的脸越发红了,手足无措,拿着莲花笺的那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二人僵持着,气氛有些怪异。

    青年几乎要逃了。

    龙苏终于接了过去,低声道:“谢谢。”

    “不谢,不谢,”青年忙摆手,得救般轻呼一口气,转身又开始收拾东西。

    龙苏紧跟了上去,将莲花笺放在桌上,低声问青年:“能否借笔墨一用?”

    青年忙将笔墨递了过去。

    龙苏接过,轻轻到了一声谢,当着青年的面,在那张洁白的莲花笺上,写道:

    “见你诚实直爱慕,愿将此身托与君。”

    哐当——青年不慎,失手打翻了砚台。

    龙苏看了一眼青年红透的脸,慢条斯理的收起了莲花笺,将手中的折扇递了过去:“能否请兄台赐几个字?”

    “不敢当,不敢当。”青年忙摆手:“兄台的字如此俊秀,我还是不要献丑了。”

    龙苏皱眉,沉思了片刻,继而微微一笑:“那我便将这竹扇赠予兄台,这莲花笺,算是我换来的。”

    说完,不顾青年的反驳,将竹扇递了过去。

    青年将竹扇握在手心中,如捧了个烫手山芋,面上呆呆的,眼中破涛汹涌,不自觉的咬住了下唇。

    龙苏心情大好,展颜一笑,一双多情眉目水光潋滟,情丝在眸中肆意增长,势必要结成弦连成网,捕捉眼前的人。

    龙苏挽住了青年的手:“一起去放花灯。”

    青年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又挣了一下,龙苏反而握得更紧了,青年又羞又怒,咬着唇拿眼睛瞪龙苏。

    龙苏对青年的怒气视而不见,反而拉着青年的手直朝河边走去。

    满河的花灯,如飘落在地上的星辰。

    龙苏执了青年的手,将莲花笺放在了花灯中,轻轻一用力,花灯摇摇晃晃的漂走了。

    二人交握的手汗湿了掌心。

    青年想要挣脱,龙苏却不放。

    龙苏看着青年恼怒的样子,勾唇一笑:“我已得了自由身,想行走于大江南北看看这错失了五百年的风景,不知兄台可愿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