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斐丽下楼,甜腻腻地喊了一声爸,而后很寻常地在他父亲的右颊上亲了一口。

    “晚上好,爸爸!”

    “晚上好!”苏文军示意她坐下,“先吃饭吧。”

    “咦?”苏斐丽目光落到苏时康身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这位是……”

    “这位是你哥哥。”

    “哦……”

    苏斐丽还以为是谁,她一开始觉得面前坐着的男生挺帅的,没想到竞是她爸爸从小就会提起的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三个人吃饭。

    苏文军夹了一个烤鸡腿给苏时康,很寻常地问苏斐丽,“你妈妈怎么样了?晚饭吃了吗?”

    “吃了。”

    苏斐丽又瞥了苏时康一眼:“哥哥你怎么不吃?是饭不合胃口吗?”

    苏文军顺势看过去,看到他给苏时康夹的鸡腿被搁在碗的外围。

    “不是。”

    苏时康说了这一句,随便扒拉了几口饭。

    “这么干,你吃了不会吐吗?”苏斐丽开始给他夹菜,什么都往他碗里夹一点,“光吃饭怎么够呀,干巴巴的会吃吐的。”

    “……”

    苏时康碗搁在桌上,怔愣地看着她给自己夹,越夹他就越没食欲,越夹他就越想崩溃。

    饭是食粮,可以温饱人的肚子,他这个吃惯粗茶淡饭的怎么可能跟他们天天西餐牛排下午茶的一样,他吃饭怎么可能会吐?

    “够了斐丽。”最终苏文军看不下去了,“别夹了,他是你哥哥,你起码得注意些……”

    “就是因为他是我哥哥,所以我才要多照顾他啊。”

    苏时康揉着脑袋,觉得脑袋都要炸了,他现在耳边嗡嗡的,听什么都听不太清楚。

    他隐隐约约又想到前两天谌维临走前跟他说今晚会过来,于是他放下碗筷,“我吃饱了,先回家了。”

    “回家?”苏文军也放下筷子,“回什么家?那里过两天就要拆了,你还回去做什么?我今天已经叫家里的阿姨把你屋子打扫过了,以后你就住这儿吧,这儿就是你的家。”

    “……”

    苏时康觉得他离谱。

    “你以后想要什么就跟爸爸说,爸爸尽量满足你……”

    “我没什么需要的。”苏时康打断他。

    他虽然很累,说话没什么力气,态度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狠绝,“奶奶在的时候,我家就在南河县,在沉州湖边,现在奶奶不在了,沉州湖也没了,哪儿都不是我的家。”

    哪儿都不算家,倒是可以四海为家。

    “时康,你还是……”

    “我说过。”苏时康看着苏文军的眼睛,眼神比之前更冷,“我不太想原谅你。”

    “我只想问你,如果当初你厌恶极了我母亲,那我到底算什么?我生下来,是不是一直都是个错误?你从我出生起是不是就恨死我了,所以你千方百计地,想将我和奶奶丢弃……”

    “都过去了,你为什么还要想呢?”

    “……”

    “时康,以前是爸爸错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是可以重新开始,那奶奶呢?”

    苏时康站起来,“我走了,其实你和晓风阿姨不必大费周章地生个儿子,因为我对苏家的财产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现在我孤身一人,也是饿不死的,这个地方……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你要离开彭城河?”

    “这和您没有关系。”

    “……”

    苏文军看着他,二十年了,他从来没读懂过这个儿子。

    然后这瞬间,苏时康看他的眼神变了。

    他以前只知道他任性,不讲理,不懂事,他觉得苏时康这样下去让他丢脸,他甚至不愿向外人开口承认他是他苏文军的儿子。可是今天,他看到苏时康终于对他的戒备放松了,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年少时的排斥与愤恨。

    苏时康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眼神也变得礼貌,就像是……看待一个陌生长辈。

    他说:“我该走了,老房子有很多东西需要收拾,您以后保重吧……”

    苏时康离开了苏家。

    等他到老房子的时候,看见门口的凉亭子里,谌维坐在那儿等他。他看起来很焦急,时不时地往外边儿看。

    他看到苏时康后,很焦急地朝他奔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时康。”

    “嗯。”

    苏时康拿钥匙开门:“等多久了?”

    “不久。”等了将近四个多小时的谌维道:“我也是刚来。”

    打开了老房子的门,一阵香火味传过来,正面对着的,是苏奶奶的黑白遗像。

    苏时康定了定神,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时康……”谌维走到他面前,将他惨白憔悴的面容看在眼里,“两天没见,你又憔悴了好多。你去屋子里睡一觉吧,要收拾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