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聚在一起对答案,她置若罔闻,径直走出人群。

    许明正追了出来,“灵素,我家有车,送你回去!”

    灵素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去医院。”

    “那就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不用!”灵素边说着边加快脚步,过了马路转过街角。

    小许是个好人,她已经受他太多恩惠,无以为报了。

    到了医院,妹妹正在睡着。她在床边坐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办公室里,医生告诉她:“她现在这样,做手术还是太勉强了。”

    “怎么会一直恶化?”

    “唉,这病拖了太久了。”

    灵素忽然轻声问:“医生,请教一下。如果一个从来没有被查出有心脏病的人,突然发病住院,抢救后可以下床,却又在第二天发病去世。这合理吗?”

    医生有点摸不着头脑,“也不是没可能。但那个人应该是症状非常严重,怎么会之前一点都没察觉呢?”

    灵素也叹息似地说:“是啊,怎么会没有察觉。”

    第二日估分填志愿。灵素提笔久久不动,弄得许明正也什么都做不成。

    “灵素,早说好了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灵素笑着拍了拍他,“男儿志在四方,跟在女人身后跑算什么?你妈不是一心想让你去清华,你舅舅在那里做事。”

    许明正脸有点红,“我这分数上清华还是要冒险。你想好了去哪里了吗?”

    灵素左手紧捏着写着估计出来的分数的纸条,看着厚厚一本目录,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许明正关切道:“你不舒服吗?你这几日好像有心事。”

    灵素缓缓张开眼睛,问道:“明正,你说我聪明吗?”

    许明正笑了,“怎么这么问?你当然聪明,你成绩那么好!”

    “会读书是勤奋,不是聪明。”

    “灵素,你想说什么啊?”

    灵素松手丢下纸条,拉过志愿表,“瞎了那么久,终于明白了。”

    她填下学校的名字。

    通往白家的枫丹路已是夏季光景,油菜花早已经谢了,山林一片绿色,幽静中可清晰听见翠鸟在枝头鸣叫。

    住在这样优美环境里的人,其实大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之人。为了维持这些享受,反而更得精明狡猾,一分一厘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灵素慢慢走在林荫下,时不时停下来看看风景。山里再是凉快,徒步走到白宅门口,也出了一层薄汗。她拭去了汗水,按响了门铃。

    里面很快有人回应:“请问找谁?”

    灵素道:“我找白崇光先生。”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请进吧。”

    灵素走进大宅里,不意外地看到白坤元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白坤元对她友善地笑:“高考结束了吧?考得如何?”

    灵素淡淡说:“我是来找白崇光的。”

    “崇光已经搬出去了。”白坤元想拉灵素坐下,灵素一动不动,他也只好站着。“那天争执过后,他回来收拾了东西就搬走了,我们也有阵子没见着他了。你找他什么事?”

    灵素说:“我是来向他道歉的。”

    白坤元笑,“为什么道歉?”

    灵素抬起头看着他,“我一时不慎,做了错事,伤害了他的利益和感情,我当然要向他道歉。”

    白坤元的笑脸终于隐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灵素,我们上去说话吧。”

    灵素顺从地被他拉上楼,走进了琳琅的房间。

    房间摆设还是老样子,家具依旧一尘不染,全然不似主人已经去世三年的样子。

    灵素嗤笑,“怎么来这里,这岂不是让你的良心更不安?”

    白坤元声音不见起伏:“灵素,你在说什么啊?”

    灵素直视他的眼睛,那双让她呼吸窒紧的深邃的眼睛。

    “白坤元,琳琅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白坤元微皱着眉,“灵素,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话里有话。”

    灵素说:“我历来浅眠,遗嘱公布前一夜却是睡得格外沉,连窗户开了都不知道。”

    白坤元抿着唇。

    灵素凄然一笑,“白坤元,我看过遗嘱的。那5的股份,琳琅是决定给你兄长白崇光的。”

    白坤元眼里闪动着的温柔渐渐褪去,恢复了初次见面时的冷漠疏离。灵素看着,觉得刺痛,阵阵都疼在左胸里。

    “你都知道了……”白坤元说。

    灵素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多说无益,却管不住嘴,心口四处撞击多日好不容易得发泄的感情汹涌地泻了出来。

    “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是不信我有异能,白崇光说的,来历不明,妖言惑众。我这人心术不正,专事欺蒙拐骗。我迷恋上了你,我成了瞎子,什么都看不到。那天我听到那遗嘱,觉得像死了一回,眼睛倒开始渐渐清明了。”

    白坤元听到“迷恋”二字,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灵素继续说:“白坤元,那天公布的遗嘱,是琳琅以前写的吧。因为即使没立遗嘱,她的遗产也依旧由她母亲继承,所以那遗嘱你捏在手里没公布用来以防万一。而我找到的那份,时间较后,前面那份就作废。所以你才急了,才要不惜一切找出来毁了。再不济也可以偷梁换柱。接近我是为了套话,派人去搜图书馆的也是你吧?”

    灵素声音逐渐响亮,声声责问如刀剑射向白坤元。

    白坤元转过身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灵素,你今天来同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他声音平等,话语却冰冷。灵素脸色已是一片苍白,忽然一笑,几分凄艳。

    “我傻。我若多长一个心眼,若是有证据,我现在也不用在这里丢人现眼了。白坤元,你心里笑我不下百下吧?我就只是傻乎乎的一个小丫头。”

    白坤元对她温柔地一笑,清朗怡华:“灵素,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也从来没有嘲弄你的意思。我说过,这都是白家内部的事。你是被牵连进来的,你很无辜。灵素,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了,你也就不要再操心了。再说崇光不会如你想象中那么可怜。”

    灵素注视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白坤元,你真让琳琅伤心。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她也抵不过一纸遗书。”

    曾经一定是深爱过的,他的爱让琳琅被束缚着无法投胎。琳琅惦记着遗嘱之事,于是被困在图书馆里三载。

    可是人去茶凉,终于有爱转淡的一天。

    契机是什么?灵素也不知道。白坤元也许忽然明白,故人长已矣,日子却还要往下过。

    于是琳琅解脱了束缚,不辞而别。

    白坤元背着光,脸上表情模糊,只有双眼闪着光。“灵素,你不了解。我得到的都是我应该得到的。”

    “你父亲白老先生将那5的股份给琳琅的时候,嘱托你和白崇光争斗起来,可用来挟制你,维持这个家不解散。”

    白坤元似乎是笑了,“心早散了,维持一个空架子有什么用?他老人家眼里的儿子只有白崇光一个……”说着猛地闭上嘴。

    灵素动了动身子,发觉又汗湿了一背,凉凉腻腻地贴着肌肤很不舒服。

    她只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是那么的高傲和陌生,明明坐在前方几步之遥,却像是在千里之外的。

    她呢喃道:“我的确是糊涂了。”

    她转过身拧开门锁。她该走了。

    童佩华就站在门外,漂亮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冰霜。

    怎么,难道出个白家,还得过关斩将?

    灵素没看她,错过她往楼梯走。

    童佩华突然出手一把将她抓住,出口不善:“沈小姐,你上门来勒索,就这么想走了?”

    灵素一愣:“勒索?我何时勒索过什么人了?”

    童佩华就像变了一个人,冰冷,敌视,充满仇恨。

    她冷冷道:“刚才的话,我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勒索是什么?”

    灵素只觉得血液往脑门冲去:“童小姐,请你指控要有凭据。我如有半句勒索,天打雷霹。”

    童佩华咄咄逼人:“这年头谁还信这个。总之,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才可以走。”

    灵素的胳膊被她抓得生疼,忍不住挣扎,“还要怎么说清楚?遗嘱的事……”

    “什么遗嘱?”童佩华猛地打断她的话,“你冒充琳琅的朋友来募捐,诈骗钱财,还不知餍足,今日又上门来勒索!”

    灵素呆住了。她从来没想到过人心可以这么险恶。她茫然道:“那钱……支票,我已经还了……”

    “还了?我怎么从不知道?”

    “我早就退还给了白崇光。”

    童佩华冷笑:“白崇光?你果真跟他一伙的。”

    灵素忙道:“不!不是的!童小姐,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们的芥蒂。我的确已经把钱还给他了。”

    童佩华拉住她不放:“我才不听你废话。我已经报警,你同警察慢慢说去吧!”

    灵素又急又气,童佩华却蛮横得很,拉着她就下楼。灵素非常慌乱,急忙挣扎,伸手推拒。

    拉扯之间,只听一个女人“哎呀”地叫了一声,灵素手上一空,童佩华就已经软软地跌了楼梯。

    灵素如同被电击中。她分明没有推她啊。

    保姆大呼小叫起来,跟随着保姆走进大门的一个警察急忙奔过去,扶起童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