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头去,忽然愣住。

    男子冲她一笑:“睡得可好?橙汁还是咖啡?”

    灵素还呈呆滞状。

    男子径自对空姐说:“两杯咖啡。”他端给灵素一杯。

    灵素接过咖啡,忽然扑地一声笑了,看了看她,又继续笑。

    萧枫挑了挑眉毛,“如何?我说过,我终将会追上你。”

    “你刚才在哪?”

    “头等舱。”

    灵素笑得浑身发抖。

    “怎么?”

    “我以为你会驾驶着空军一号。”

    萧枫皱着眉狠狠瞪着她,却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一片云彩正从机窗外掠过。

    --尾声--

    社工领着来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最末一间的房门。

    房间里整齐摆放着双层儿童床,床单被套都是蓝格子布,空气里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两张床间有一张小桌,上面大都放着书本。

    社工左右望了望,叫:“小娟?王红娟?”

    最角落里传来一丝动静。女客听到了,微微一笑。

    她轻轻走过去。靠墙的床下,似乎缩着一个小动物。

    社工哎呀叫道:“怎么又躲这里?早上才同三班的孩子打架来着,那时气焰嚣张得很嘛。别躲了,沈小姐要见你。”

    孩子更往里缩了一下。

    女子打个手势,叫社工别说话。她蹲了下来,探头往床下望。

    幽暗之中,小小孩子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夹杂着惊恐、仇恨和迷茫。

    女子露出温和的笑,“别怕,它们伤害不了你。”

    孩子的敌意有点消退,似乎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女子容貌秀美,声音轻柔软糯,听着特别舒服,令人安心。“它们就同动物和植物一样,与我们共同存在与这个世界上,彼此各不侵犯。你不会怕小狗吧?所以也不要怕它们。”

    孩子渐渐软化,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

    女子对她伸出手:“来,到阿姨这来。”

    一只脏乎乎的手犹犹豫豫地伸进女子白皙纤长的手里。

    社工不由惊奇。这个王红娟,小时候智障,疯疯傻傻,什么都不知道。去年突然好转,脾气却变得暴躁,又总是疑神疑鬼的,谁都不爱理。今天不知怎么,却这么听陌生人的话。

    小女孩终于从床下出来,站在女客面前。

    还不到十岁,身量似七八岁的,又黑又瘦,眼睛漆黑,大的出奇。还喜欢埋着头向上看人,被她盯到的,都免不了一阵毛骨悚然。

    女子却一点都介意,笑问:“小娟,你还记得我吗?”

    王红娟仔细端详她片刻,疑惑地摇摇头。

    女子却松了一口气:“不记得才好。”

    她掏出纸巾,给孩子擦脸,边说:“小娟,我同你父母商量过了,以后由我来做你的监护人。这就是说,我要接你出去,以后你就住我家。你会有自己的房间和浴室,还能有玩具,517z还可以去学校上学。你说好不好?”

    小女孩眼神黯淡,终于开口道:“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女子怜惜地点点头:“以后由阿姨来照顾你。阿姨会教你许多东西,都是学校里学不到的,你将来会比谁都聪明能干。”

    社工在旁边听着,不免有点感叹这孩子的好运。三岁时就被送到这里,那厢父母又生了小弟弟,早将她抛到天边。而这个沈小姐一看就是经济充裕的高贵人,不领养健全的婴儿,却选择了一个怪孩子。

    命运总是说不清的事。

    王红娟想了一会儿,似乎弄清楚了原由,说:“我跟你走。”

    女子满意地点点头,“你叫我阿姨,随我姓可好?”

    孩子点头。

    “你是沈家瑞字辈,又是中秋那天出生,以后就叫沈瑞秋吧。”

    孩子乖巧地依偎过来,唤道:“阿姨。”

    社工大惊。这孩子审时度势,机敏玲珑,比正常儿童都要聪明。哪里出了问题?

    沈小姐也不介意脏,微笑着抱住沈瑞秋,“乖儿。”

    她带着孩子走出去。门外挤满了孩子,都是孤儿和残疾儿。脑子没问题的孩子,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沈瑞秋。

    那两个先前欺负沈瑞秋的大女孩儿叫道:“咦?那个总见鬼的白痴也有人愿意养,不怕也见鬼吗?”

    沈瑞秋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两人刚走出大楼,身后忽然传出惊叫声,似乎什么东西倒下来,压着了人。

    沈小姐低头看沈瑞秋,小女孩表情严肃,眼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快意。

    她本想教导她不可太张狂,又想到这孩子恐怕受气日久,如今终于摆脱这里,最后小小报复一下也不为过。

    她只说:“日后我会教你如何控制好你的力量。”

    沈瑞秋又惊又喜,这个女子非但不怕,还同她一样也会这些力量。

    沈小姐似自言自语:“教你认识自己,教你分辨是非对错,教你做人处世。我的任务可真艰巨。”

    沈瑞秋双手握住她的手,生怕阿姨一不高兴就松开。

    沈小姐明白,亦紧握住她的小手。

    院门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男子从车上走下来,低头看看沈瑞秋,笑道:“好脏的小泥娃,回去可要好好洗一下。”

    孩子也有自尊心,赌气别过脸去。

    “哗,脾气也不小。”

    沈小姐笑道:“萧枫,何苦捉弄一个孩子。来,瑞秋,这是你萧叔叔,已经大家要经常见面。”

    沈瑞秋转过脸来好奇地打量他。

    “灵素,你确定是她?”

    “绝对是。”

    “看那倔强的小脸,怎么都不像你形容中的那位关小姐。”

    “若还是关小姐那温柔的性子还了得。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沈瑞秋扑闪着大眼睛,突然说:“萧叔叔,你好帅。”

    两个大人都一愣。沈小姐哈哈笑了起来。

    男子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脸:“这么小就知道调戏异性,将来还了得。”

    沈瑞秋冲他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躲到沈小姐背后。

    “我们回家吧。”沈小姐抱孩子上车,“今天事情还很多。”

    “回家。”孩子忽然重复道,眼睛里充满期待。

    “是。回家。”沈小姐摸着她的头发,“你就此有一个家了。”

    小瑞秋眼底的戾气渐渐消散。她温顺地靠进阿姨的怀里。

    萧枫温柔笑看她们一眼,发动引擎。

    车向一片绿色原野驶去。

    --+全文完+--

    【外传 之 长安月】

    沈眉

    娘说,我出生的那个早春,整个长安的桃花一夜间全部绽放,竟都是一片浓郁的紫红。朝霞笼罩下,连河水都是一片绛紫。

    那年有道士上表,说紫气降,国运兴,乃是上天福泽苍生之兆。皇上大悦。

    娘又说,那个时候的长安,薰风细雨,歌舞升平,一派繁华和乐,融融惬惬。

    娘每说起这事,脸上总是浮现一抹安详飘渺的笑意,让她沧桑憔悴的面容上绽放迷人的光彩。我便时常向娘问起过去,只是为了看她那一刹那的容光焕发。

    天宝二年,我出生在那个繁华陷落的长安。呱呱落地,底气十足,哭声特别嘹亮,让我守侯在屋外的爹还以为是个小子。

    产婆将我送到他老人家手里,说:“老爷大喜,又添千金。”娘在床上愧疚一笑,爹便大笑道:“千金也好,也有巾帼不让须眉者。”

    于是我的名字就叫。

    父亲是朝中御史,为人耿直,连皇帝都说:“沈卿松骨鹤风,高琼玉树,可为朝中言官之表率。”

    这样的高琼玉树,自然有一个温文娴婉的妻子,那是我娘。

    娘姓裴,出身名门,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美丽的她就像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白牡丹。我的姐姐同她一样,她们静坐着就像一幅画,走动起来,就像一阵带着花香的轻风。

    我的童年是在长安城东一座舒适的宅院里度过的。院子有高墙,墙边有垂柳,西南角还有一株大槐树,似乎通天般高。小时候喜欢攀爬,常和府里的小童比着谁能爬到最高。而我总是独占鳌头的那一个。

    那时候,姐姐和嬷嬷总会在树下焦急着叫着我的名字,苦口婆心劝我下来。我站在高高的树枝间往下望,姐姐粉白的裙子随风轻摆像是蝴蝶翩翩的翼。

    闹到最后,爹下朝回来,一声叱呵,孩子们纷纷溜下树。爹仰头看我,明明是很生气的,可是看着看着,却又笑了起来,柔声说:“阿眉,站那么高不怕吗?快下来吧。”

    爹伸开手,我便欢笑着跳进他的怀里。

    我的记忆里,童年的长安是永远都过不完的夏天。庭院里树木森森,绿意盎然,浓密的枝叶遮去了炎热。娘和姐姐穿着轻薄明丽的纱裙,在宽大的席廊下乘凉。蓊郁葱茏的树冠下,是一个个雕刻着古老花纹的大水缸,半埋在土里,盖着芭蕉叶。里面的金鱼悠闲自在地游着,尾巴打出珍珠般的水花。

    从大槐树的树枝上,可以眺望到墙外的长安。外面小贩的叫卖声特别吸引我们这些孩子。可是娘从不让我出去,她时常忧心忡忡地凝视着我,不住抚摩我的头发。小小的我并不能理解她眼睛里的担忧。

    我记得那是六岁那年夏天,夏至那日,下了一整天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