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烹一壶茶而花去一下午的时间?”

    “茶也是一门学问,可不能小瞧。”

    听到徐宣的话头似乎还要展开一下,急于追寻真相的陈琪迫切的喊了一声,“太傅大人。”

    “不愿意跟我谈这个?”正在布茶的徐宣装作不知道他的心思,继续循着自己刚才的话说:“那茶你要喝吗?”

    “不是。”陈琪摇了摇头,“我只是……”

    “我可不会经常给人泡茶。”徐宣将一小杯茶水端到陈琪面前,“你便来尝尝看吧,这可是用今年的新雪融水煮出来的。”

    他都这么说了,陈琪只好为难的抿了一口。

    很奇怪,明明是热茶,含在嘴里却有一丝凛冽之感。

    徐宣看着他惊异的表情,往后一靠,他伸手撩开被风吹到唇边的头发,得意洋洋的问:“如何?”

    “好喝极了!”陈琪想遍自己平日所学,居然想不到一处可以形容此茶口感的诗词歌句来。

    猜到会是这样的徐宣微微一笑,“要不要再来一杯?”

    大概是吃人嘴短,陈琪也老实多了,“多谢。”

    “不用与我客气。”徐宣抬手,懒洋洋的给他再添了一杯,“先皇在时,最喜欢喝我这茶了。”

    陈琪身子一僵,他没想到徐宣会突然提起先皇。但跟徐宣知道他早晚会来一样,他也知道徐宣为什么会提先皇。所以他顿时不敢吭声了。

    徐宣看着他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从拜入官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成了陛下手中的一把刀,一颗棋,做什么都是生不由己。”

    陈琪皱了皱眉,一脸不敢相信,“你所做的一切,是今上吩咐的?”

    “今上若有这等智慧,我也不会白操心那么多年了。”徐宣没瞒他,摇头否认后又换了个主语承认,“是先皇。”

    陈琪一呆,“先皇已经亡故多年,哪里会叫你做这些?”

    徐宣娓娓道来:“你大概不知道,先皇临终前,把今上托付给了我……”

    陈琪打断他的话,“我当然知道陛下临终对你托孤。”

    “那你就应该理解。”徐宣说:“我在答应先皇的时候,就把武侯视为了目标。为了能辅佐今上夺回政权,好好的治理国家,我早就自己做好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打算。”

    “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上?”

    “我只是不想愧对先皇的信任。”

    陈琪叹了口气,“我其实看你写的诗就能知道,你不是一个贪慕权利的人。”

    徐宣摇了摇头,“深陷于权利的漩涡中,我早已丢了初心。”

    陈琪这是才想起来,“……你似乎,确实很久没有作过诗了。”

    徐宣坦然承认,“作不出来了。”

    并非江郎才尽,而是他早已没了作诗的心境。

    陈琪把最近自己判的几桩大案联系起来,心里得出来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结论,“你这是……你这是在专挑贵族下手?”

    “这不难猜,我就是在清君侧。”徐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沾了沾唇,“现今朝中大权完全掌握在太后和贵族手中,若想让陛下掌权,最快的方法就只有这个了。”

    陈琪有点不能理解,“但是你自己也是贵族啊。”

    徐宣大概自己也不理解自己,“所以这次入狱的,也有我徐家人。”

    “你简直疯了!”陈琪一甩衣袖,站了起来,“你难道还妄想撼动整个贵族不成?”

    徐宣仰头看着他,双眼坚定,“如果这样能让陛下获益,那么不论有多困难我也会去做。”

    “那以后你若是成功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

    “我会在陛下动手之前,携妻隐退。”

    不光是为他,同时也为自己,陈琪心里简直难受极了,“所以,我也成了你的棋子?”

    毕竟是多年好友,徐宣的神色有些松动,“我知道你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

    陈琪吸了口气,双眼中有几分泪意,“我为官数十载,从来都是问心无愧。我自问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百姓,我从来没有判过一次冤假错案……”

    徐宣扯了扯嘴角,轻声一笑,“你太天真了。”

    陈琪双目一睁,“你什么意思?”

    徐宣看着他说:“你判的第一件案子,你就判错了。”

    “你胡说!”

    “我有没胡说,你回去看看卷宗不就知道了?”

    陈琪抹了把脸,内心已经慌了,“你,你从哪里知道我判的就是错的?你凭什么说我判的是错的?你既然知道是错的,为什么不提醒我?”

    徐宣朗声一笑,语气里隐藏着深深地无奈,“陈宪德啊陈宪德,你是不是真的没脑子?我若是提醒你,你以为你还顺利地能活到现在,还能封侯拜相,官居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