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带到专门扣押士族皇亲的石牢中关了起来。

    石牢中没有日夜,徐宣也或许是第一次这么清闲,他抱着双膝仰着头,居然开始回想起往事。

    他忆起先皇是如何在重病之时把他感到病榻前:

    “徐卿,你虽然年轻,但是在这满朝文武中,朕唯一还可以信任的人,大概就只有你了。”

    “朕现在很后悔娶了皇后,她虽然出身高贵,但是为母不慈,为后不贤……”

    “朕,朕要把太子交给你来照顾!徐卿,朕恳求你,必须要把陛下教育成一个贤德的君王!国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若是三十年内不能出现一个明君好好治理,覆灭是早晚的事,真不能对不起祖宗!”

    徐宣想,他可能也是挺对不起祖宗的。

    同时他也辜负了先王的信任。

    咳嗽了两声,徐宣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冷漠和绝望。

    自己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国家,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在徐宣的一阵咳嗽声,梁平帝又出现在牢外。

    他对着狱卒不满的呵斥,“太傅身体不好,你们怎么敢将他关在这种阴寒之地!”

    然而此时,听到他声音的徐宣,眼睛可以说是如死水一般了。

    梁平帝进门,走过来就要扶他,“老师,没事了,您可以回家了。”

    徐宣躲开他的手,就算浑身没有力气,他也要自己扶着墙站起来。

    坐久了没动,腿还有点发颤,徐宣等了很久,才目不斜视的抬头,从梁平帝身边走了过去。

    他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石牢出去,就是刑场。徐宣进来时还是白色的地面,现在已经被血沾染得不成样子。

    徐夫人就是站在这样的甬道中,双目含泪等着徐宣出来。

    不需要她说什么,只是看到石板上怎么也冲刷不干净的血迹,徐宣就明白了一切。

    “夫君,孩子们都……”

    那是真正对这个国家一片赤诚的人啊!

    他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倒在徐夫人身上。

    “先生!”跟着一起来的陈济和婉儿立马协助徐夫人扶住他。

    “走。”徐宣一开口,竟是不成调子的呜咽,他止不住流泪,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不停的说:“离开,离开这儿。”

    “我知道,我知道。”徐夫人拍了拍他的背,扶着他就要往不远处听着的马车上去。

    追过来的梁平帝死死的抓着墙壁,看着徐府一行人的背影,他委屈得哭着直抽抽,“老师——”

    徐夫人一顿,抬头看了徐宣一眼。

    徐宣就像没有听到一样。

    她明白了丈夫这时的意思。徐夫人吸了口气,继续迈步前行。

    梁平帝见徐宣头也不回,这次才是真的害怕绝望了,“老师,您不要怪我,您回头看看我啊,求您了,回头看看衾儿吧,衾儿不是故意的。衾儿错了,衾儿不该不听您的话,衾儿知错了,您回头看看衾儿吧……”

    然而不管他如何哭喊,徐宣在上车之前,都没有给过他一个目光。

    看着马车越有越远,梁平帝浑身没了力气。他完全失去了身为一个帝王的仪态,如一滩烂泥瘫倒在地上。

    咳嗽了两声,梁平帝没忍住,侧身呕出一滩污血。

    ?

    第199章 王八与螃蟹

    徐宣一回府,就生了重病。

    此时,他所有的权职被罢,徐夫人请不来太医,只好让陈济去民间请来先生。

    然而第一次照顾徐宣这种娇身贵体,民医开药的剂量没有控制好,让徐宣喝第一帖药时就全部吐了出来。

    六神无主的徐夫人当时就急哭了。

    “夫君,夫君……”

    重病中的徐宣听到哭喊,也只能稍稍眯瞪着眼看她一眼。

    变法失败,不能说徐家没有什么影响的,至少徐氏宗族和徐夫人的娘家,就对徐宣的态度起了翻天覆地的变法。

    “白眼狼,他这是白眼狼!先皇对他不好吗?太后对他不好吗?陛下对他不好吗?他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才会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妄想撼动帝国基业?”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解释了几遍,见众人对此看法还是不变,徐夫人也就懒得解释了。她看到那些人就生气,她也知道徐宣不想看到那些人。正好主人重病,她便借此机会关上徐府所有大门小门,拒绝会客。

    某日,徐夫人把稍微清醒了一点的徐宣扶起来,喂他吃药。

    “你这一躺,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徐夫人看着他,半真半假的抱怨,“之前不是还答应过为妻,要带我一起去踏青吗?若不快点好起来,春天都要过去了。”

    “不是还有明年吗?”徐宣一笑,虽然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但总归是要比前两天好。他咳嗽了两声,看着徐夫人稍微有些失神,“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