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主要的原因是,知道那人就在身后,让自己心跳都乱序了,又害怕被对方知道这莫名其妙的在意感,自然而然压低呼吸,同时将蠢蠢欲动的渴望压下去。

    心知肚明对方没睡着,但没人打算要促膝长谈。

    直到半夜。

    原以为早就习惯孤枕独眠的滋味,过去的日子不都如此吗?上班、下班、偶尔犒赏自己打打牙祭、偶尔认识了谁,交往一阵后不合分手离去,二十几年里一个人睡着的夜晚多过有人陪寝……

    为何昨晚却特别心酸、特别寂寞?

    车上两人不约而同睡着了,肩并着肩头抵着头,打盹打得异样和谐,这状态看在两长官的眼里,自然又交换欣慰的眼神,啊啊、旅行果然是让感情升温的最佳妙招,品管经理甚至也觉得自己老婆更温柔了些,业务经理则发现老总愈来愈粘人。

    接下来的行程就是参观博物馆,庙宇,游河,下午赶了飞机去新加坡,拜访有名的夜间动物园。所有人搭着游园车绕里头一大圈,车上有动物园里专门替人拍纪念照的人,游客离开前会在纪念品区看到那些照片……喜欢的话可以购买。

    "是我们!"永凌眼尖,看到两张以自己跟淳祎为主体的照片,两人在游园车上刚好坐一起。

    "买了吧。"淳祎说。

    "几百块钱,很贵捏!"永凌肉疼,却又心动,他相机里刚刚已经拍了几百张的长颈鹿、大象、狮子及蝙蝠,自己却没入镜。

    淳祎跟工作人员各要了两份照片,分一份给永凌,说:"当作纪念。"

    "啊、我拿钱绐你……"

    "不用。"

    "你这人大方的过份耶,难怪你到现在还买不起房子,只能以车当房。"永凌都气了,气到用手指头猛戳淳祎的肩窝。

    淳祎笑了,"你说的没错,我一定要找个能守财理财的另一半来管钱,就能像你一样早早买房子了。"

    这也是变相的称赞永凌能守钱吧,永凌一个高兴,跑纪念品区挑了些动物造型的书夹啊磁铁的也回送过去。淳祎看看那些小东西,他那这些能干什么?不过人家都送了,他也就接受,当人家礼轻情意重吧。

    动物园出来后直驱饭店,两人入房又傻眼了,天啊,领队是在玩他们吧?或者玩他们的其实是老天爷?

    昏黄灯光里,一张完完整整的大双人床摆在中央处,白色的床褥整洁干净,窗帘开了一半,十六层楼的高度正好将新如坡夜景尽收眼底,这、这么浪漫的气氛,比较适合新婚夫妇度蜜月吧。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然后永凌恍神的忘记要布置他招牌的楚河汉界,心不在焉就跑浴室去了,他出来后换淳祎进去,依旧围一条浴巾在腰下后出来,弄得永凌忍不住老往他身上偷看,没办法,他就喜欢看猛男的身材,啊那胸肌、啊那腰身、啊那肌肉结实的腿……

    两人分坐床两边,看着电视画面,其实没注意里头播着什么,而且,该睡觉了吧?昨晚两人不是躺的干净俐落吗?怎么今天却拖拖拉拉?

    或者两人都在等着一个契机,但、谁也没有勇气先跨出第一步。

    十分钟后,淳祎先开口说了,"那个……"

    "怎样?"永凌回应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我们……"淳祎自己额头上也猛滴汗。

    "嗯……"

    "一楼中庭有露天酒吧……你要睡不着,我们去喝杯调酒。"

    话到临头,淳祎反倒没勇气说出来,他吞了吞口水,说出的郄是与心中所想完全风马牛不相干的事。

    永凌一听淳祎这么提议,倒有种被人逼着上到悬崖顶,跳不跳人家一句话,却突然发现悬崖变成了草原,里头草食性动物悠然啃草,没啃草的则都在欢唱:啊这世界多么美丽、这空气多么清新……

    反差也太大了吧?大到他都愕然了。

    "不想?"淳祎见他没答话,追问一句。

    "不是。"永凌暗骂自己干嘛有这种反应?又不是初出茅庐头一次跟人约会的小毛头咧。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歪头问:"不喝醉?"

    "不喝醉。"淳祎点头。

    不喝醉,也是两人没明说,却暗地里定好的默契。

    总不能一错再错吧。错第一次是酒精搞的鬼,让他们误认了对方;错第二次,酒精只能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另百分之五十是他们心绪奔放,做了再说;但要再错第三次,那就万劫不复了,表示、表示、表示……

    所以不能想、不能说、不能错,错到底。

    穿整齐了,带上信用卡、钱包,两人找到饭店一楼中庭的附设游泳池,因为南国天气燠热,就连晚上的游泳池也很受观光客青睐,仿照夏威夷风格似的热带庭园造景在优美灯光照耀之下,很有种浪漫的风情,许多外国游客在造形泳池里玩水,看得永凌眼睛都直了。

    淳祎甚至大方跟他指着其中几个人说:"嘿、那个身材不错……留胡子的那个胸毛也太多了……喔、我打包票,棕发的那个平常一定有打网球……"

    两人在仅隔游泳池一步距离的吧台上坐下,永凌还好奇地问:"怎么知道他打网球?"

    "不同运动形成的身体肌肉分布都不同,观察他脚的肌肉以及手臂二头肌就可以猜到了。"淳祎随手曲起自己的二头肌,说:"你摸摸看。"

    永凌捏捏摸摸,喔哦,运动员出身的肌肉果然棒,好摸好摸。

    "摸够了没?"一会儿之后,淳祎问。

    永凌脸一红,松手,他不小心捏太久了,肌肉男果然就是他的弱点。

    淳祎其实不在乎永凌要捏多久、或者怎么捏,只是吧台一直用异样的眼神看过来,眼里说着:要亲热就到别地方亲热去吧,他这才提醒永凌住手。

    "你会英语,帮我点杯淡点的调酒。"他说。

    永凌转头跟吧台点酒的时候,淳祎随便转头看,看见如苹跟董事长夫人提着购物袋从池边走过,如苹显然也看见了他,朝这里挥挥手,淳祎跟着挥,知道这群女人又往饭店附设的精品店购物了,而小老板斐艟很孝顺的跟在后头,两手同样提满礼品袋,可见夫人大开杀戒了。

    然后斐艟再度死盯着淳祎,带着很大程度的不友善。

    淳祎一直搞不懂,斐艟为什么老针对自己来呢?初期还以为他爱上了自己,后来想想不对劲,送过来的眼神根本不含爱,却带着点警示……

    忍不住斜睨一旁正跟吧台聊得起劲的永凌。难道……

    永凌发现他眼神怪异,瞪回去,"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