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漾出全城参差万户人家,自有一番百纳海川的气度,云霞十里的繁华。

    这里同样是青龙之天的经邦枢纽,市列珠玑,户盈罗绮,逛了一天下来,许多东西真是令我大开眼界。这里有供人休息的仙气馆,里面种植着昆仑山移植而来的不死树,只要坐在树周围静养,便能迅速放松精力,提高法力;这里有水烟楼,进去以后便有童子奉上三杯芳醪,半醉半醒中抽着翡翠烟,泡入荷花池,舒坦得欲仙欲死;这里有占了八亩地的植物园,里面出售各界的植物与种子。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同一颗种子,放在六界中原来长出来都不一样。例如蔷薇,它在九州夏季开花,在妖界秋季开花,在鬼界开出的花是蓝绿色,在仙界花朵特别大,在神界不仅大还会发光,茎叶会略微包住花骨朵,在魔界则不开花,反倒会长出深青色的荆棘。所以在植物园里,我们可以买到原生态的种子,也可以买到经过花仙种植栽培的异界花朵。当然,后者价格特别贵,还需要定期把植物带回来护理。除此之外,我们还看到了很多青龙之天特产的植物,如天流竹。这种竹子只有一米高,竹节碧蓝,润亮生玉,只在水中生长,竹笋小到可怜,我忍了很久,还是让哥哥把它买了下来。结果刚出植物园,它就被一个客人养的貔貅吃了……

    我们又去了龙见棋局。此乃老仙人最喜欢光临的场所。他们只需要坐在云端,闭目养神,便可以在里头耗上几天几夜。刚进去观摩时,我只看见满天飘着各路白发老仙,他们一动不动,跟一群桩子似的坐着不动,我还以为误入先人祀堂,吓得差点逃之夭夭。后来仔细一看,原来他们面前棋盘上,棋子确实在来回挪动,一些暴躁的老仙,还会用法术把对方的棋子打飞出去。

    天市城里,还有东天七宿中最大的异兽塔,专门出售或展览形形色色的异兽,大大小小的蛋。还可以在限定时间内,把未修炼成型的异兽化成人。亲眼看见驯兽师将绿眼珠的树精,变成绿眼珠的美人,我自觉眼中寒光一闪,一脸奸笑地望向玄月。玄月吓得赶紧飞了出去,但还没能逃出门,就已被哥哥请来的化形师变成了人形:只见一个红发小男孩从空中掉在地上,背后背了一对小翅膀。他还如老虎一般刨着双手,刨了一会儿见情况不对,便转过头来。只见他头发蓬松,扎着小辫,长着一双盈盈大眼;眼角上扬,张开小嘴,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望着我们,委屈地叫着:“嗷嗷嗷……”

    原来这是玄月修炼成人的样子啊……好可爱,真是个漂亮的孩子!我被玄月的小样子迷住,开心得想要去蹂躏他,化形师像个呆子进迷宫,摸不清方向道:“奇怪,为何化人以后,这白虎留了一头红头发?连眉毛都是红色?看来是我仙术出了问题,这次化形不算你们钱。”

    玄月被变回来以后,我赶紧拽着哥哥,抱着玄月溜之大吉。

    我们在街上散了散步,在青龙殿门口,看见了一排金光四射的榜单。听哥哥说,这些榜单上每一个刻着名字的美玉,都是文玉树上结成五彩玉。中间最显眼的是神界尊位榜,最上面一排上方写着“天帝”,下面挂着的玉上刻着“昊天”。第二排上方写着“神尊”,下面的玉石有十块,第一块上写的就是“胤泽”。

    “我们师尊好厉害。”我双手捧心地望着尊位榜,“你看,尊位榜他居然在第二排,这岂不是说明,他是六界中位居第二的神。”

    哥哥道:“这里并未放魔界的榜单,所以不能说得如此绝对。但说是神仙界位居第二,这是必然的。”

    我接着看旁边的榜单“神界战功榜”,里面没有天帝,因此师尊是第一。再看下一个“收妖伏魔榜”,我疑惑道:“咦?这个榜单人名和排序都和前面那个差不多,为何没有师尊?”

    “不,他在这里。”哥哥指了指倒数第二排。

    “这是为何?师尊不爱收妖伏魔吗?”

    “不爱。师尊觉得私下伏魔是小打小闹,私下收妖又是仙的活儿,所以,他不感兴趣。而且……”而他张了张口,只道,“没什么,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

    接着,我们到了一个颇有意思的地方,那便是仆从集市。说是仆从集市,其实就是异兽市场,换成了人形或半人型的妖兽。此处九成九仆从都是驯化过的妖,只有小部分是散仙或灵。趁哥哥去隔壁香料店采购时,我探着脑袋,溜进那集市里。正被眼前如山如海的妖晃的眼花缭乱,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在我的下巴上刮了刮。我猛地后退一步,只见一个眼尾泛青、嘴唇淡紫的黑袍公子出现在我面前,笑靥冷冽:“姑娘,一个人来逛么。”

    我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我跟别人一起来的!”

    他却像根本没听见,朝我步步逼近。就在他的手又一次快碰到我时,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打了下去,然后,一个红裘公子转过头来,朝我微微笑道:“别这样吓坏人家。这位妹子,你还好吧?”

    这笑容真是与黑衣公子大不相同,我见犹怜,却又妩媚万千。望着那张脸,我真是立刻就醉了。那红裘公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双手撑着膝盖,冲我眨眨眼睛,一张小脸比花还艳丽:“妹子,你若是一个人住,可会感到寂寞?把我带走吧。我绝对不会给你添乱,让你夜夜画楼云雨无凭,日日醉解兰州梦去……”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捧着脸,痴痴地欣赏美人脸,笑道:“好啊好啊好啊。”

    红裘公子正欲牵我手,却听见“砰”的一声,烟雾四起,他和那黑袍公子都烟消云散,出现在地上的是一只红狐狸,和一只黑蝎子。然后,我的后颈领口被人拎住,往后拖去。哥哥垂下脑袋,捏住我的脸颊:“小小年纪不学好,就学了和狐狸精琵琶精调情,还好你没什么钱,不然还真打算把这两只买回去排遣寂寞不成?”

    我悲痛地挥舞着双手:“痛!哥!哥哥!大哥!我错了……”

    “跟我回去!今天闲逛到此为止!”

    在拖我回去的路上,我才发现,哥哥其实才是真正有几分姿色的人。短短半条街,来搭讪他的妖精,竟高达十七只,其中十三只是母的,四只是公的,有十只都说愿意贱价卖给他,为他做牛做马。当然,如我所料,哥哥一个都没搭理。不管她们如何明眸善睐,靥辅承权,丹唇外朗,皓齿内鲜,他都不曾动摇,始终目不斜视,就跟一断袖似的。

    当然,尽管态度是正言厉色了些,哥哥还是非常疼爱我。回去以后,在我的哀求下,他又一次为背了黑锅,帮我抄写师尊让抄的《禅药要术》。几天后,任务完成,师尊也刚好从下界回来,我拿着厚厚的成果去寻他。打听到他正在卧房休息,我心想这正是个好机会,可以把东西放门口就金蝉脱壳,这样他根本没心思检查,也便不大可能发现有人代我抄写。

    抵达师尊房门前,我推开一点门缝,想看看他是否已经睡下,不想里面轻烟冉冉,瑞脑香散,鲛人泪水凝成的珍珠台上,萤灯晃晃,师尊正侧卧于躺椅,低头轻啜土地灵那买来的美酒。一名红衣女子正坐在他身侧,红色裘裙满满覆在地上,额心的花黄下,一双媚气的狐狸眼不断朝他暗送秋波。先前被那红狐狸精诱惑过一次,那迷人的眼波一直令我难忘,因此,我不过须臾功夫,便反应过来这是一头母狐狸。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手指却欲拒还迎地往前送去,拉开师尊的衣领,手指在他的肩颈处流连。如此无礼,原以为她会被师尊一掌击飞,但师尊只是勾着嘴笑了笑,温柔又狡黠,仿佛看透了她这一小把戏。见他默许,她胆子肥了不少,直接凑过去,轻轻说道:“以前从未有人告诉过奴家,胤泽神尊竟是美檀郎……”

    师尊默然半晌,开口第一句话,却不是对她说的:“看够了么。”

    我收紧双肩,结巴道:“师、师尊,我、我已罚抄完毕。”

    “拿进来。”

    我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师尊把那狐女赶到一边,接过我递上的一叠纸,快速翻看了几页,又丢回我手中:“回去重新抄。”

    我道:“为何啊?”

    师尊道:“并非由你亲自所写。我未加量,只让你重新抄,你还问我为何?”

    屋内烟雾缭绕,师尊的脸眉目如画,清远美丽,与那狐女花枝招展的妖娆样儿,形成了鲜明对比。原来,师尊先前在浮屠星海说对狐女“普通了解”,指的便是这种了解么?此刻,我听见那狐女捂着嘴,轻轻地笑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她那拼命掩嘴的样子,令我莫名烦躁。但我毕竟对师尊无比敬畏,不敢造次,压着火气,努力平静道:“让别人抄也没什么罢。那是我哥哥,他抄我抄,也没太大区别。”

    师尊长时间的沉默让我明白,这下自个儿真是怕死的遇见了送葬的,触了大霉头。我飞速抬头看了一眼师尊,他还是一如既往,喜怒不形于色。我担忧道:“师尊,我……”

    “你以为此处是溯昭么。”

    “什么……”

    “你以为你还是小王姬,在仙界也可以胡作非为?”

    他不带感情的问话,让我整个人都傻了。可这些都不过是开场白,后面的话才是重头戏:“洛薇,你才入门,便在我面前都这样无礼。在其他师叔师伯面前,你有多放肆,可想而知。”

    他丝毫不动怒,从头到尾都是平淡如水。可是,正是这一份平淡,让我觉得心惊又委屈。什么叫我还以为我是小王姬?什么叫我把此地当成了溯昭?我理直气壮道:“徒儿才没有放肆,徒儿什么都没做错,为何要抄那么多字?”

    狐狸精果然不辜负狐狸精的名头,从来不学正房夫人当和事老,只是两袖清风地站在一旁,不时被我们的对话逗笑一下。而师尊,他没看那狐狸精一眼,只冷冷扔了一句话:“给我去禅房罚跪,未经我允许,不许任何人探望,不许出来。”

    “跪就跪!”

    我颤抖着握紧双拳,狠狠把那叠纸往地上一扔,但刚转过身去,师尊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洛薇,你若继续这样耍公主脾气,恐怕我这师门容不得你。”

    我没有回话,只摔门而出。

    当日,在禅房被罚跪没多久,哥哥便赶到门外安慰我:“薇薇,今天你是怎么了?被师尊发现代罚,原应受到重罚,你居然还顶撞他,这真不像你。”

    “这种师尊,不要也罢。你根本不知道他和一个狐妖在房间里做什么,想想我都要吐了!”说罢,我吐着舌头,发出了呕吐的声音。

    “那是狐仙,不是狐妖。二者是有区别的。”

    “本质都是狐狸精,一样!他有这么多闲功夫去外面捡狐狸精,也没功夫搭理我们,根本就不关心我们!”

    哥哥偃息片刻道:“薇薇,这是师尊的私事,我们不便评价。”

    我一下说不出话。哥哥说的有理,这是师尊的私事,我一个做徒儿的,有什么立场去评价他。哥哥又在外面开导了我一阵,才终于离开。确认他未再回来,我像颗漏气的皮球般靠在墙上,耷拉着肩,越发觉得想哭。师尊说我把这里当成溯昭,这不是在开玩笑么。这天地间何处能与溯昭比?又有什么人能和死去的父王母后比?他还说我有公主脾气,问题是,我现在还是公主吗?想到这里,我满腹委屈无处发泄,很想趴在地上大哭一场,但又非赌一口气,不哭不闹,硬生生跪到了第二天早上。

    童子推门进来时,说胤泽神尊允许我出去,让我出去用膳。我浑身失力,差一点就一头撞在地上,尽管已经饿得眼冒金星,我还是一语不发。那童子也真不愧是师尊身边的人,和师尊一样冷酷无情,一副嫌弃的嘴脸:“你连个仙都不算,就敢跟神尊叫板,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回事。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说罢把门一关,砰的一声,震起灰尘纷纷。

    又过了一个日,我已经饿得浑身无力,像僵尸般虚脱地跪着,连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