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众人熟睡,鼾声四起,守夜的小二打着盹,烛火一闪一闪,光线明灭。

    一道黑影闪过,瘦小不起眼的身影翩然一跃,进入天字房,如蜜蜂停在花瓣上,未发出丝毫响声。

    想起白日里惊鸿一瞥的美人,他浑身火热,心痒难耐,掀开床帐,嘴里喃喃自语道:“美人儿,我来啦。”

    此情此景,隐在一角的李宓恶心得快吐了,满脸嫌恶,正要动手,却听那人疑惑道:“怎么是个男的?也罢,算你倒霉。”

    李宓目瞪口呆,采花贼正要欺身上前,冷光一闪,花满楼一剑刺在他身上。

    那是满含怒气的一剑,惊涛骇浪,石破天惊。

    采花贼倒飞出去,“哐”撞烂了桌子,他反应极快,足尖一点,顺势想飞出窗外。

    李宓银索、银针齐出,封住退路,瞬间将他定在原地。

    点亮烛火,两人才看清他的脸,竟是小二的模样!

    再仔细一看,两人发现端倪,只见他脖颈出有一圈细细的痕迹。

    “易容?”

    眯了眯眼,李宓伸手欲揭,花满楼拦住,白袖一震,淡淡说了句:

    “明月,脏。”

    说完,花满楼一把扯掉此人面皮,再看,阔脸粗犷,眉间有颗黑痣,正是进门时坐在东南角的客人!

    “好汉饶命。”嘴里讨饶,眼神却不见丝毫悔意,李宓二人当然不能如他所愿。

    “不如……”瞟见花满楼温柔的样子,剩下的话说不出口,李宓顿了顿:

    “给他吃粒后悔药吧?”

    未询问半句,花满楼点点头,退后一步。

    李宓从荷包里掏出一颗黄豆大小的药丸,花满楼卡着采花贼喉咙。

    李宓素手一弹,花满楼一提。

    两人配合极为默契,采花贼将药丸囫囵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药效发作,采花贼心如绞痛,哭得涕泪横泗。

    不厌其烦,李宓隔空点了其哑穴,次日,花满楼将其绑起来,两人将他送往当地六扇门分部。

    女神捕一见是他,二话不说将人收押,言道:

    “此人轻功极好,刀法不俗,若不是二位一流高手在场,极难抓捕。”

    受不了“后悔药”的折磨,他一一交代了罪行。

    有的是六扇门查到的,有的却是六扇门也未查到的。

    作奸犯科,恶行累累,罄竹难书,只等秋后问斩。

    事毕,李宓问了一个她近日来最关心的问题:

    “雪姐,你有听过花蝴蝶诈尸的传闻吗?”

    玄衣女子沉吟片刻,皱着眉道:

    “略有耳闻,此人收押在开封,确有异动。”

    “不过,开封有南侠和公孙大人,理应无大事,若有,六扇门和神捕司会立即策应。”

    女神捕公务繁忙,只多安慰了两句便离开,李宓利用县主身份,又去了府衙。

    府衙官员所言与之大致相同,见其语中对六扇门中某些做法颇有微词,李宓多问了一句:

    “您听过绣花大盗吗?”

    官员一拍桌子,叹息道:

    “此人阴险歹毒,恨不能将其绳之以法,此案居然交到金九龄手上。”

    李宓二人对视一眼,李宓凑上前,满脸天真好奇,继续问道:“怎么?”

    “金九龄此人,是有些本事,可老夫疑惑啊,这六扇门按理说与刑部俸禄相差无几,但他时常出入酒楼,挥金如土,行头格外亮眼,要不是他……哎,不提也罢。”

    正当告别,门外传来捕快的呼喊声,李宓二人跟着前去一看,却见一具具尸首盖着白布抬进府衙。

    “大人,这已是本月第三起了。”

    衙役满头大汗,官员走来走去,也是满脸沧桑,眼含沉痛:

    “又能如何?熊姥姥行踪诡秘,百姓戒备又如何,总不能不进食?不喝水?”

    见李宓二人看来,官员又道:“多亏县主,若百姓及时服了安平丸,或可有一线生机,可熊姥姥之毒,在于无可防备、防不胜防,许多百姓未曾反应过来便已中毒身亡。”

    得知事情原委,李宓二人从府衙走出,万虑千愁在心中,却也无处可说。

    目光相接,天灾无法,人祸难防,眼中尽是对生命的叹息。

    路上,两人意外远远看见了金九龄,果真派头十足,倒不像公门中人,反而像富家子弟。

    两人未曾上前,只是远远地坠在其后。

    见他左顾右盼,偷偷摸摸走进一个破旧的小院,片刻之后又出来,分外警惕。

    两人站在门口等了一刻钟。

    须臾,屋内走出个步履蹒跚的小老头。

    银索金铃飞出,那小老头却反应极快,轻功极高,在两人之上。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大喊:

    “司空摘星!”

    “哈哈哈哈,居然是你们?”小老头摇身一变,是个灵活干练的青年。

    “老实交代,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李宓指着司空摘星,眼含威胁,二人一前一后,企图封住司空摘星的去路。

    哪知此人不坠其名,滑不溜手,蹬着墙飞走了,空中只留下一句:

    “老鼠怕猫,天经地义。”

    追无可追,盗亦有道,明知问不出结果,李宓二人只得先回驿站。

    晚膳时,李宓喝了一口鸡汤,赞了一句“鲜!”

    吃着香喷喷的鸡腿,看向花满楼:

    “七童,我怎么觉着金九龄大有问题呢?”

    “实不相瞒,我也如此想,怕就怕,陆小凤这次又要伤心了。”

    “伤心总比没命强。”

    两人商议一番,决定暂且放弃查探其他事宜,专心跟踪金九龄。

    石观音一事后,李宓帮温柔诊治的同时,也顺道帮了秋夫人,与丐帮还算有些交情。

    此后连着几日,透过丐帮的线索,两人跟着金九龄去过好些地方。

    其中最奇怪的便是那处旧宅,除此外,就是他府中还未探过。

    这日,金九龄外出公干,李宓二人潜入府中,发现端倪。

    即使如何多赏钱,也供不上他如此奢靡的生活。

    对,奢靡,金九龄府中陈设,无一不是价值连城。

    最重要的是,李宓在其书房内看到了一尊玉佛。

    与南王府那座,明显出自同一名家之手。

    花满楼跟着天、衣居士,学了些粗浅的机关之术,路经后厨,听出些端倪:

    “明月,底下是空的。”

    李宓使劲儿跺了跺脚,花满楼更为确定,两人在后厨一番摸索。

    直至花满楼旋了旋灶台上的盐罐子,“轰隆隆!”暗道打开,底下果真有一间密室。

    二人同进,花满楼在前,李宓在后,一时由明转暗,李宓有些难适应,步伐不算稳。

    时间紧迫,花满楼顾不得许多,伸出右手,试探着拉住她,李宓顿了顿,未曾挣脱温暖的大手。

    进入密室,两人震惊无比,里面全是成堆的金银财宝,说句富可敌国也不算夸张。

    “咚。”东南角的箱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里面似有活物。

    两人对视一眼,李宓准备开箱,花满楼提着剑站在左侧,随时策应。

    “啪!”箱子开了,里面装着一个白衣姑娘。

    两人一看,可不就是熟人——薛冰!

    “快!”

    见她已不省人事,李宓提剑,花满楼背着薛冰,向外跑去。

    这时,屋外传出响动,李宓一惊,加快脚步,率先跃出密室。

    “金九龄!”

    一个照面的功夫,李宓银索金铃、银针同时发出,直奔金九龄面门,金九龄剑花飞舞。

    “铛铛铛。”

    打掉暗器,又后空翻躲开银索,往后纵跃,金九龄喊了句:“后会有期,安平县主!”

    旋即翻过墙头,不见踪影。

    李宓提气想追,身后传来花满楼的喊声:“穷寇莫追,先找陆小凤。”

    怕陆小凤被人害了,两人直奔客栈。

    心急如焚的陆小凤正从蛇王处回来,蛇王被杀,薛冰失踪,他正愁眉不展,不知如何是好。

    见花满楼背着人,赶忙接来抱过,李宓把剑还给花满楼,关上房门,搭脉为薛冰诊治。

    花陆二人交谈一番,陆小凤才得知,金九龄原是贼喊捉贼。

    毕竟,王府失窃的财宝,就在他府中暗室里,铁证如山。

    回来的路上,李宓已让丐帮小兄弟通知六扇门女神捕,此时,应当已在查抄院子了。

    “薛冰无碍,秘制蒙汗药,昏过去了,也未曾受到别的伤害。”

    李宓打开门,对着焦急的陆小凤安抚几句,之后又满是责备:

    “陆小鸡,查案带着姑娘,你怎如此大意?”

    陆小凤也是悔不当初,拍了拍脑袋叹:“早知道,当初就该让她留在神针山庄。”

    “对了,赌局我赢了。”

    说完,李宓冲花满楼点点头,离开客栈,留花陆二人在此处,独自前往府衙。

    陆小凤摩挲了一下下巴,转头看向花满楼:

    “七童,明月可是对我有何误解?近日来,老不爱和我说话。”

    花满楼心如明镜,摇摇扇子:“许是觉着,你是个连心上人都照顾不好的蠢蛋。”

    “哎,你说说,她到底如何想的。”

    “明月单纯,又与上官姑娘感情甚佳,你说呢?”

    “同为浪子,我看她就很喜欢楚兄啊。”

    “呵!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绣花大盗之事了结,六扇门满江湖搜捕金九龄。

    盖因,金九龄不仅自己跑了,还放走了关押在六扇门的几名死囚。

    而李宓,近日时常出入府衙、六扇门,跟着仵作查验尸首。

    薛冰清醒之后,对陆小凤冷淡了许多,反而对李宓十分体贴热情,搞的李宓无所适从。

    在李宓的追问之下,薛冰终究道出了红鞋子成员的身份。

    介于她本人并无作奸犯科,只是年少贪玩,且戴罪立功,在李宓的求情下,女神捕做主,将她从通缉名单中划去。

    “十年内不能踏入江湖,须得在神针山庄静思己过。”

    交代完毕,李宓拍了拍薛冰的肩膀,亲自送她出客栈。

    神针婆婆亲自来领的人,先是向李宓二人道谢,后词严厉色教训了薛冰。

    薛冰如同拔了牙的老虎,灰溜溜走了,走之前还不忘邀请李宓二人去神针山庄做客,提也没提陆小凤半句。

    陆小凤被朋友背叛,如今连红颜也离他而去,可谓愁云惨淡,时常借酒浇愁,醉得昏天胡地。

    “哎,陆小鸡!”李宓看不过眼,打开房门,踢了一脚瘫坐榻上的陆小凤:

    “金九龄在开封漏了行踪,要不要去?”

    陆小凤一改颓废的神色,翻身坐起,目露寒光,使劲儿锤了锤床板,咬牙切齿道:

    “去!”

    作者有话要说:薛冰昏迷前——我爱陆小凤,其他人都不重要。

    薛冰清醒后——要什么男人,还是姐妹靠谱!

    陆小凤——一个身上插满旗子,总被朋友背叛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