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是答案哦。”

    “这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是结果!是回复!”

    这样的对话不断出现在一些奇怪的的人口中,他们隐秘的交流,在暗地里交易。

    那些被包裹着的东西传递到许多人手中。

    ·

    幸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士兵,他努力适应着这和战场上极为不同的日常生活。

    他时常感到痛苦。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想要知道其他人是如何解决的,于是他开始观察自己的同类。

    于是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同样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彼此之间都有着一种莫名的共同话题。

    他好奇的凑了上去。

    得知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位作家。

    有人尊重的称他为云居老师,

    也有人亲切的称他为青木老师。

    有人说:他是士兵,是从战场下来的人。

    也有人说:他是医生,是照顾兵患的人。

    还有人说:他是因为战争而流浪的孤儿。

    他的身份千奇百怪,但这些都不重要。

    幸田看着手中印着「归途」两个大字的封面,想到那人对他说的话,“这是老师的书,这里面有着世界上的另一个你。”

    “你看完之后,如果你在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一切也都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如果你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那你就去找寻答案吧。”

    ·

    幸田看完了。

    内心的情绪从痛苦转变为迷茫。

    他回想起了那个人曾对他说过的话。

    答案……

    是了,我要找寻答案。

    他又去看了老师的《流亡》,大概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认为老师是因为战争而流浪的孤儿,那书中所见所闻仿佛皆是亲身经历。

    他没有在这本书里找到答案。

    但他学会了思考。

    他想,也许还有。

    于是他找到了不曾在市场上流通,只短暂出现后便消失了的,目前在暗地里流传的‘答案’。

    《终途》。

    ——

    有些人在答案里涅槃重生,

    有些人在答案里苦苦挣扎,

    有些人在答案里释然解脱,

    不过人生百态。

    ·

    [十二月一日]:

    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布,倾洒在木质的地板,床头边的柜台上安置着一瓶已经打开的安眠药。

    屋内主人的温度早已消散,身体也已僵硬,双眼紧闭的幸田躺在床上,面露微笑。

    ——

    上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刚入职警视厅的新人,他做好自己的工作,和前辈们愉快的相处。

    他努力的生活着。

    ·

    [十二月十三日]:

    上野照常上班。

    中午午休时,也和前辈们闲聊。

    大家都是这样,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他和前辈们说着一些可有可无的话题。

    不知道旁边聚在一起的前辈们聊到了哪里,突然就听到有人抱怨道:“最近死的人好多哦,感觉莫名其妙的多了不少工作量。”

    谈到工作,又是这种抱怨的语气。

    于是也有前辈自然的接过了话题。

    “是可能是因为战争刚结束吧,那些重伤的人活不下去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死掉。”

    当时他还以为话题就这么结束了,然后他就听到有人反驳:“不是啊,都是自杀死掉的。”

    他看了过去,是搜查科的中谷前辈!

    也对,如果有人报案的话,搜查科处理尸体确实是有资格下定结论。但是前辈这么一说,倒是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这种自然而然就吸引他人注意力,挑起话题的能力,好让人羡慕啊。

    “啊?自杀吗?”同期新来的小仓一脸惊诧,然后喏喏道,“也许也是正常的吧,毕竟战争刚结束……”

    “应该是有什么活不下去的理由吧,活得太痛苦了,所以才会想要……”

    相较于同期小仓的种种一脸怀疑不肯定的猜测,前辈们的说的就要无所顾忌多了。

    于是不知怎么的,原本三三两两的人都聚集到一起。

    大家都开始八卦起来。

    “被人发现死在了家里,是拿枪自杀的!”池田前辈拿手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手腕上带着宽大表带的手表。

    他做了一个开枪的姿势:“就像这样——”

    “嘣!”

    说完还咧了咧嘴角,“都是血。”

    “但他却在笑哦!像我这样的笑。”

    然后有其他前辈同样举了例子。

    松本:“买了安眠药,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在家里死掉!被人发现的时候,也在笑。”

    松本前辈平静评述着,没有像池田前辈一样模拟,却在最后一脸不屑的说:“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都不怕死了,难道还怕活着吗?”

    “松本君,难道你是这么想的吗?”

    有人诧异他的想法。

    “大多数自杀时都是痛苦的吧,谁会笑啊!”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开始变得热烈。

    大家逐渐讨论起来了。

    “是啊、”松本还想说,但是有人打断了他的话。

    西村:“是笑啊!很满足的那种笑!他应该是得到解脱了吧!”

    那是他不太熟悉的西村前辈,他是没想过前辈还会有这样的想法,解脱……?

    山下:“解脱?!”

    一声莫名的惊诧,就好像是他会脱口而出的语气,上野看了过去,就见山下前辈很是夸张的说:“我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想要死,死去可太痛苦了!”

    又有人进入这个话题,反驳了山下前辈的话:“活着才痛苦呢,明明就正常的生活着,却每天都好像在战场上。能笑着死去,已经很幸福了……”

    村上前辈。

    据说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军官。

    山下前辈一脸不怕他的样子,嗤笑道:“就算是这样,那又怎么样!大家不都一样吗!活着痛苦,死去就不痛苦了吗!”

    他强调道:“死去可太痛苦了!”

    村上:“你懂什么!”

    “哐当——!”

    村上前辈猛得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事态就变得不可控起来。

    “要打架吗!我还怕你不成!”

    “诶?!山下君,不要冲动啊!”

    “诶?!住手,快住手啊!村上君,有话好好说嘛!”

    “前辈!”

    “前辈!”

    ·

    “真是糟糕的体验。”

    上野吸着气,抽了抽眼角。

    眼角的淤肿让他看东西的感觉都变得奇怪了,总觉得有什么模糊的东西在右下方遮挡着。

    “是啊。”

    小仓摸着磕破皮的嘴角,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同期的新人,因为上去拉架,被不同的前辈各自给了一个爱的拳击。

    上野看着他一副软软糯糯的样子,倒是想象不到他会冲上去的样子。平日里他就觉得对方太龟壳了,仿佛被人碰一下就会缩回去。

    可能是同病相怜吧,他现在这样挂伤的样子,反倒是让人看着顺眼多了。

    身后的门被拉开,让躲在楼梯间的两个人立时就暴露了出来。

    村上看着那两个并排坐在台阶上,因为听到动静不约而同回过头的后辈。

    对上两人自下而上的视线,村上看着他们脸上的伤,心里一软:“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啊!”

    “找到人了没有?!”

    门后又传来极为不耐烦的声音,上野就看着那被村上前辈只拉开三分之一的门被拉开了全部,暴露出了前辈手中提着的塑料袋和站在他身后的山下前辈。

    ·

    他以为的关系很不好的两个前辈,即便因为理念不合看对方都不顺眼,但他们偶尔也会走在一起。

    他们也会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提着装有伤药的塑料袋,去找他和小仓。

    他们也会拉着他,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还和他们一起去吃拉面。

    前辈,就是前辈啊!

    ——

    一场暗流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已经涌动许久,逐渐浮出水面,被人察觉。

    ·

    不久后。

    警视厅有人自杀了。

    ·

    [十二月十七日]:

    “松本,你看开些……”

    “西村和我说起过,他说:‘能笑着死掉,那一定是一种救赎。所以,其实不需要太过在意那些解脱的人的死因。’但是那家伙一声不吭的离开、”

    “太过分了,对吧……”

    “你……”

    村上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其实他也有些羡慕,羡慕西村的解脱。

    毕竟他是,笑着死去的啊。

    对于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他们来说,

    这是一件多么让人幸福的事。

    “我会知道的,知道是什么让他选择离开,知道是什么救赎了他!”

    松本站起身,挥开了村上搭在他肩头的手,离开了警视厅。

    ——

    [十二月十八日]:

    松本警部没来上班。

    ——

    [十二月二十日]:

    松本的尸体被人发现在河畔。

    被泡发的脸庞隐约可见嘴角上扬的弧度。

    ——

    警视厅的氛围日渐紧张,谁也没想到曾经被他们当做玩笑一样提及的自杀案会同雷电般扩散的如此之快。

    莫名其妙、

    如同病毒一样。

    ·

    [十二月二十一日]:

    午后。

    “啊、果然如此。”

    在警视厅听闻松本死亡的时候,村上竟然有了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没有人能拒绝老师……”

    村上坐在桌前,周围是他的同事,抽屉里是早已拿到手却迟迟未看的书。

    他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张信纸,慢慢写到:

    敬启:

    青木老师、

    ……

    ——

    黄昏。

    “你得到救赎了吗?”

    村上看着他的背影,天台的风扬起他的衣角,远处的余晖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身上穿着和他同出一辙的警服。

    村上走到他的身边,和他并排看着远处的落日,有飞鸟自天边划过。

    “嗯,得到了。”

    他侧过头,露出有些婴儿肥的脸。

    池田明。

    他说:“《终途》我已经看了。”

    “悲伤到无法自拔,压抑到绝望的痛苦,是我内心的真实,是比归途还要真实的自己。”

    “是一部很好的作品。”

    他慢慢解下了左手一直戴着的手表,露出几道丑陋的疤痕,他摸着曾经证明过自己挣扎痕迹的地方,轻轻笑了笑:“我曾经也选择过,但我活了下来。”

    “我看到了老师的温柔。”

    略带飘忽、丝毫没有那时模拟他人死亡时的夸张,只有清浅的低语,他说:

    “无论你找到了什么样的答案……”

    “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夜晚。

    《终途》被安静的放在书桌上。

    村上写完了后半封信,在结尾落款:

    ……

    敬具

    xx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村上里树

    ——

    [十二月二十二日]:

    清晨。

    村上里树在楼下被人发现。

    破碎而扭曲的尸体,

    脸上温暖的笑容只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

    而有一封信被邮递员收取寄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村上里树:

    原来,

    人在得到救赎时,

    真的会不自觉的微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