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湖水之中,记忆也被搅做浆糊一样粘稠,黏糊糊的无法分辨清晰,像是乱七八糟扭曲的时间一样,她看见了过去那些——

    本被遗忘的记忆。

    这是她小时候的记忆?

    冰冷的惨白灯光占满着视线,眼前是来来往往穿着白衣服形形色色的大人。

    没来由的,她感觉到无边的恐惧,头,四肢,躯干,都感觉到了幻痛,仿佛无形的怪物在撕咬着她。

    好想逃走……要快点逃走……

    『那,就逃走吧——』

    看不见的存在回应了她的期望,那是——

    她。

    看不清样貌的漆黑人影握紧了她的手,随之她们奔跑了起来。躲着人群,躲着无处不在的眼睛。

    从无边无际的白色之中逃离,那一瞬间她看见了,橘黄色的天际。

    “好美……”

    那是印象之中完全没有过的热烈,是太阳落幕前,阴阳交替之时的辉煌。

    这些过去被埋葬了,她忘记了那些被强加于她身上的痛苦,影子一样,随着太阳的升起随之消散。

    唯有残留的副作用在提醒着她,不要成为一只一无所知的羔羊,不要再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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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

    朦胧里太宰听到了沉闷的声音,随后一只掌心有些粗糙的手摸了摸他额头。

    视线里是模糊的色块,但他仍旧分辨出了对方是谁。

    是织田作。

    织田作闷闷的坐在病床旁,旁边是一道陌生的白色身影,那是——

    费奥多尔?!

    太宰猛的惊起,苍白的脸上惊疑不定的看着对方。

    费佳不满,“怎么了嘛?看我跟看见鬼一样。”

    太宰又躺回了床上,恍惚的呢喃,“是费佳啊,吓死我了。”

    “吓到你了真是对不起啊。”费佳撇了撇嘴,“你才吓人呢,织田作差点被你吓死。”

    太宰愣住了,之前的记忆回流,本就苍白的脸色愣是又白了两个度。

    “织田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太自信,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断的说着苍白无力的道歉,心中清楚,再多的道歉都不能够让一切都没有发生。

    织田作摇头,“那不是重要的事情,我更担心你有没有事。”

    费佳看着两个人,突然开口道:“织田作,让他自己安静一下吧。”

    织田作沉默着,看着太宰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他对太宰说道:“好好休息吧,很快就能回去了。”

    太宰看向织田作,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然后闭上了眼睛。

    太宰睁开了眼睛,看向紧闭的房门,楞楞的注视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什么费佳在这里?

    为什么织田作那么平静呢?

    为什么织田作说很快就能回去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他?”织田作问费佳。

    费佳眼神莫名的看着织田作,“你是笨蛋吗?你还想不想和他继续做朋友了?现在他在苦恼你为什么杀人了还那么平静的事情,痛苦为什么自己那么笨没有计算到这些事情,害你杀了人。”

    织田作皱眉,“既然是这样那就更应该告诉他了。”

    “愚蠢!单细胞!”费佳骂他,“那你现在能说什么,说你根本不在意杀不杀人的事情,以前就是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现在杀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费佳看他的表情,窒息的发现他居然真的打算这么说,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笨蛋!”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同伴杀过人的事情,他从小生活在平静秩序的世界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过去杀人无数的朋友,你认为他会怎么想?”

    “换句话说,他能够接受,那么他身边的人呢?你难道要他为了你和其他人隔离吗?”

    织田作靠在护栏上,神情恍惚的望着黄昏与天空相接的海平线,脑子里面回荡着费佳的话。

    他说的永远都是有道理,从小时候他就清楚这件事。

    更小的时候,他笨笨的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觉得他长得好看想要和他做朋友的人,在相处之后很快就离开了。没有一个人会和难以得到回馈的人做朋友。

    只有那个从小就莫名自信的费佳。

    费佳只是想要有一个会永远认真听他说话的人,而织田作永远会认真对待他说的话,从儿时人嫌狗厌的年纪就是这样的。

    后来,费佳身上a+级别的时空适性被激发。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是会互相影响的,一个人觉醒了能力,身边另一个有资质的人也会被影响从而觉醒。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费佳的时空适性影响了织田作的时空适性,b级别的时空适性。

    在遇到不安定的空间缝隙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被卷入其中,他们分别被卷入了不同世界,无法依靠费佳的时空适性回来。

    最后只有时空适性a+的费佳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仅有b级的织田作无法靠自力回来,九岁的费佳失去了九岁的织田作。

    因为费佳的原因。

    如果费佳没有激发时空适性,那么b级的织田作也没那么容易激发时空适性,如非遇到空间坍塌级别的波动,他也许一辈子都激发不了时空适性。

    但因为费佳,他在过于年幼的时候,独自一人,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在三观未能构建完全的年纪,他被引领走入歧途。

    先是在战争中成为了童军,为了一块面包而引诱敌军,让他们踏入陷阱。

    战争结束时,他大概十一岁,他活了下来,于是要继续为活下去而拼尽全力。没有学会除了杀人和布置陷阱以外的谋生手段的他成了一个杀手。

    在这件事上,他似乎挺有才能,如何利用年龄优势靠近目标,如何依靠人畜无害的脸让目标放松警惕。

    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身手,也让他迅速的适应了杀手的战场。

    等到他十五岁时,已经是榜上赫赫有名的topkiller了

    直到费佳跨越千难万险,拯救了复数的濒临毁灭的低等位面,获得世界回馈的礼物,才得以找到无数世界之中的织田作。

    他回到了他出生的世界,接受检查,签订协约,经过脱敏治疗,重新上学,他又回到了平凡的世界里。

    在那之后的数年,他都难以在这日常之中安眠,必须要在枕头下面放上武器。

    费佳一直觉得这是他的错,不懈余力的帮助织田作回到正常世界。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似乎已经适应了这样悠闲的日子,仿佛过去的血与黑暗都已经远离。

    但他知道不是,他没有忘记过过去一天,那把放在枕头下的匕首一直提醒着他。

    他没有忘记。

    他不能心安理得的回到这个日常之中。

    费佳年复一年的努力将织田作拉入平凡里,他几乎快要成功了。

    可惜,该死的时空适性在这个时候再一次发挥了力量。

    他又穿越了,独自一人在异国的街头,可以说那一刻他的血液都冰冷起来,似乎感受到了过去追上了他,要他再一次回到血色之中。

    但这次似乎不一样。

    有太宰在。

    是的,有太宰在。

    目光一直看着太宰努力的让他们避开危险,为了不让太宰伤心,他也一直避免遇上危险。

    但似乎没有成效。

    越是想要逃离过去,过去就会更快的追上自己,又要回到了那个时候了吗?

    不对。

    他从没给自己定下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杀人的规矩,从没有。

    失去了獠牙利爪的狮子,是没有办法保护狮群的。

    既然不能与过去彻底断绝,那么至少今后,他要为珍视的一切而战斗。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要转身时,视线掠过下面却愣住了。

    太宰沉默的走出了病房,抬眼时,与前方的青年撞上了视线。

    太宰治站在花坛树下,树荫下他懒洋洋的看了过来,与他视线相接的一瞬间,他缓缓勾起嘴角。

    太宰看着他,又很快无视,目不斜视的走出了医院,太宰治紧跟他身后,不慌不忙的踩着步子。

    走得久了,还带伤的太宰有些喘不上气来,只能停在了一处公园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太宰治随之也坐了下来。

    “那个时候你在看。”太宰说道。

    太宰治露出一个微笑,“没错。”

    太宰艰难的喘息,被三次缝合的伤口溢出血来,哪怕是说一句话,肌肉牵扯带来的疼痛也是难以忍受。

    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说道:“你想问什么?”

    太宰治随着这句话,脸上阴沉了下来。“那么就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太宰看向他,身体的力量都随着这个问题消失。他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想要维护织田作的未来。但我搞砸了。”

    太宰治沉默看他,“你……”

    “太宰!”一声呼唤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两个人看去,织田作小跑着的身影映入眼中。

    “织田作……”两个太宰治都莫名心虚的。

    织田作看了眼太宰治。太宰治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他什么都没做呢。

    他把视线转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太宰身上。

    太宰是个死脑筋的家伙,要说他的情商,和织田作比也不知道该说谁更低。

    但两个低情商的人玩在一起,反而会觉得很舒服,因为不用思考对方说的话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他们两个人能交上朋友,还是因为中也嫌太宰太闷了,要给他找点事做,于是就被拉去了社团活动室里。

    两个情商堪忧的人就这么认识了,一来二往关系莫名就好了起来。

    但说实话,对于对方,都只有浅层面的了解。

    太宰不了解织田作绘画那么好,是因为过去为了盯一个目标而在一个画室隐藏了很久。

    织田作不了解太宰能跟得上他的动作,是因为那被他遗忘的不堪过去。

    两个过去都不堪回首的人,能玩到一起,也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情吧。

    但今天,织田作就要再踏出一步,为太宰揭开自己过去。

    “太宰,你听我说。”织田作蹲下来,视线与太宰齐平。

    “我过去,当过童军,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做诱饵,引人入陷阱。也做过杀手,手上沾染的鲜血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洗清的。”

    “我没有想过要忘记那些事情,我不想再杀人,是因为我无法忍受自己为了利益而杀人,那会让我觉得,我仍旧只是没有自我思想的一把刀而已。”

    “但是现在不一样。”织田作神情郑重,“不一样的太宰,我想保护你。我想要为了保护他人而战斗,这与我想要书写自己的人生并不冲突,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漫无目的野兽了。”

    过去是不可能被遗弃的,现在的人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背负着它们不断前行。为过去的罪业赎罪,将杀人的手变为保护他人的手。

    织田作神情失落的看着他,“还是说,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太宰看着织田作的神情瞳孔地震,来不及思考其中意义,他急忙回答:“不是!那些事情随便怎样!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去做自己讨厌的事情。”

    织田作向他笑着,“那就行了。”

    太宰怔怔看着他,回应的声音细如蚊呐,“嗯。”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文案上好像忘记写了,我的罪过。

    这篇cp是coser织太,前杀手男妈妈x娇弱美少女(不是

    coser太宰中也是纯纯兄弟情(这个用词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