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蒋楠第一次听到楼晨风用这种带点委屈的口吻说话。
心疼之外,又隐隐觉得有趣。
他忍不住又抬起眼，去看楼晨风。
楼晨风垂着眼，浓黑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大概也是委屈的吧。蒋楠想。
又或者，会有些不好意思。
蒋楠盯着他看了一会。
大概是察觉到蒋楠的视线，楼晨风也抬起眼来。
两人视线浅浅一碰，蒋楠立刻垂头下去。
他松开楼晨风的手,拿过创可贴，撕开,然后再次抓住楼晨风的手。
入掌便是一片冰冷。
这企鹅公园确实比外头冷一些,可是……有这么冷吗？
楼晨风那么爱运动，照理说，没有那么容易被冻到。
为了让小企鹅们生活得舒适，公园里的光线不算明亮，蒋楠坐的这里更是昏暗。
他一手把楼晨风的手掌拉近，一手拿着创可贴,正要贴上去的时候，视线无意间看到了对方袖口处的一圈暗沉颜色。
那是一片很浅的水渍。
蒋楠目光微顿,盯着那颜色暗沉的部分看了一会。
他再次抬起眼。
这才发现,楼晨风一直在盯着他看。
黑眸深沉复杂。
猝不及防被蒋楠看到自己不收敛的目光,楼晨风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慌张。
没等他开口说话,蒋楠已移开目光。
“这么冷——”
他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然后凑到手指旁,对着指尖受伤的部分，很轻地吹了两下。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从蒋楠口中吹出来的气息又暖又软，楼晨风指尖微微颤抖。
声音从发涩的喉咙口出来，更显喑哑：“好……多了。”
蒋楠没再说话,小心翼翼帮他贴好了创可贴。
然后在松开的瞬间，“啪”的一声，用力打在他的掌心上。
这一下力道很大，指尖也跟着酥-ma一片。楼晨风惊愕看过去，蒋楠正蹙眉盯着他。
“楼晨风你是小朋友吗，这么大了，还跑去玩冰？你看你袖子都湿了！再这样我下次不给你换创可贴了！”
楼晨风：“……”
-
已经快七点了。
第一批在餐厅里吃东西的人吃好后，悠闲地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从这边看过去，餐厅里空着的位置开始多了起来。
蒋楠站起身，从包里拿出刚才黄鸣黎给他的餐券：“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走吧，今天哥请你吃饭。”
楼晨风目光停留在他手里的券上：“你还有这个？”
蒋楠往前走：“我朋友给我的。”
楼晨风顿了顿，方才跟上：“那个相亲的妹子？”
蒋楠：“嗯。”
楼晨风薄唇抿了抿，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餐厅。
已经过了晚餐高峰，蒋楠如愿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便是一小片冰川，几只大小不一的企鹅站在上面玩耍。
靠蒋楠这边最近的，是刚才他看到的那只蹒跚学步的那只小企鹅。
小企鹅走了两步，转身过来，应该是感觉到了蒋楠他们一直在看它，便歪歪扭扭地走了过来。
企鹅具有一定的攻击性，餐厅里的窗户是不可以打开的。
蒋楠只得贴在窗玻璃上，朝小企鹅挥挥手。
小企鹅一点都不怕生，也贴过来，在窗户外面挥舞着短短的小翅膀。
可爱得不得了。
蒋楠抓拍了好几张照片，见小企鹅还不走，便叫住经过的服务员。
“可以帮我们拍个照片吗？”
服务员：“当然可以！”
帮蒋楠和小企鹅隔着窗户拍完照片后，蒋楠看了眼楼晨风。
青年正垂眸看着窗外的小企鹅，虽没说话，但在小企鹅摇头晃脑展露可爱模样的时候，也跟着弯起了唇角。
蒋楠咬了咬唇，又转向服务员妹子：“可以帮我和我朋友，还有小企鹅一起拍一张合照么？”
楼晨风侧眸看他，眼里露出微微诧异来。
餐桌桌面很宽，若是两人分别坐两边拍合照，小企鹅在镜头里便显得特别的小。
蒋楠站起身，走到了楼晨风身边，身体微微后仰，虚靠在他的胸.前。
“这样可以了吗？”他问服务员。
服务员盯着镜头中两个画风不一样，却同样非常帅的年轻男人，微微皱起了眉。
其实已经可以拍得很清楚了，只是——
下一瞬，像是看透她的想法一般，更为秀气白皙的年轻男人把自己整个靠到了身后人的怀里，歪着头问：“这样呢？”
服务员立刻惊喜道：“好了就这样，你们别动！”
蒋楠弯唇，微微收住下巴，后脑勺在楼晨风下巴上蹭了一下：“我们不动。”
直到拿回手机，蒋楠才从楼晨风怀里直起身体。
满意看过照片后，他扭头去看楼晨风。
对方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过于紧绷的缘故，脱掉外衣的胸膛上，肌肉轮廓明显。
“傻了？”蒋楠伸手过去，在他脸前晃了晃手。
楼晨风回神过来，曲指摸了摸鼻子：“没。”
蒋楠回到自己那边，托腮看着他，脸上露出略微不解的神情：“我们刚才那样，有什么不对劲么？我看他们直男很多都这样拍照来着的。”
被他的话惊到，楼晨风连着咳了好几声，抓起茶杯喝了好几口水才恢复镇定。
“你还好吧？”
楼晨风抬眼，笑了一下，摇头道：“没事。”
他舔了下薄唇：“咱们那样的照片，男生间拍很正常的。”
蒋楠“哦”了一声，弯起双眼继续浏览菜单。
大致将菜单看过一遍后，蒋楠最终还是决定将黄鸣黎给他的券用掉。
这个券上面的套餐，几乎囊括了店里比较出名的那几道菜，而且量也合适。
不料，平日里总是对他“言听计从”的楼晨风却不乐意了。
“别用券了，你想吃什么，我来请吧。”
蒋楠以为他是不满意券上套餐里的菜，便道：“我看着这里的菜都挺想吃的，你看如果有你喜欢的不在里头，咱们再单点。”
楼晨风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下来：“我不要用你朋友的券。”
蒋楠还在坚持：“这券挺好，你要不再看看这里的菜品？”
楼晨风声音闷闷的：“你觉得好的话，可以下次和你朋友来的时候再用。”
蒋楠觉得楼晨风有些不可理喻，一张俊脸板了起来：“楼晨风你到底搞毛啊？我知道你有钱，但是我穷的很！反正今天就用这个券，你不乐意，那你自己去吃吧！”
说罢，他没好气地转过头，对等在一旁，有些尴尬的服务员妹子道：“麻烦了，就按照这个券上的菜上。”
蒋楠说了那一句后，楼晨风一直没说话。
桌上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最后还是蒋楠先打破了这份沉默：“反正我菜也点了，你不吃也得吃了。”
楼晨风：“……”
蒋楠：“楼晨风你不是吧，真这么介意我用券请你吃饭？”
楼晨风薄唇开合了几下，最后抬起眼来：“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蒋楠：“什么事？”
楼晨风：“让我给你配个电脑。”
蒋楠不知道楼晨风为啥坚持要帮他配个电脑。
不过他那个笔记本确实没办法再用了，那就配一个吧，对于他们这种游戏宅男来说，电脑是必不可缺的。
“像你那样的，差不多多少？”蒋楠想起楼晨风那台炫酷好看的电脑，问道。
楼晨风：“你喜欢那样的吗？”
“喜欢啊，”蒋楠眯起眼睛，“看起来超酷的！”
楼晨风黑眸闪了闪：“那我帮你配个和我一样的好了。”
蒋楠往前探了一些，看着他，压低了声音：“会不会很贵？”
楼晨风眨了眨眼睛：“不贵的，六七千而已。”
得到蒋楠肯定的答复后，楼晨风给帮自己配电脑的人发了个信息。
对面很快发来回复：两万多那台吗？
楼晨风：是。
对面：小楼总，什么时候要？
楼晨风：越快越好。
-
回去路上，蒋楠将刚才和黄鸣黎以及楼晨风的合照，都给他.妈发了过去。
黄鸣黎那张，是他.妈要求的。
楼晨风的，则是他小小的私心。
就像拍合照，也是他小小的私心一样。
刚发过去不过三十秒，陈芳女士的信息就回了过来。
陈女士：你发张和男生的合照给我看做什么？
蒋楠：你上次不是说想看我室友长什么样吗？
陈女士：这是你室友？
蒋楠：嗯。
陈女士：徐知怎么不说他这么这么这么帅啊？
蒋楠：没你儿子帅，没必要说。
陈女士：我怎么看着觉得你室友更帅？
走到前面的楼晨风回头过来：“蒋楠？”
蒋楠给母亲回了个“有事不说了”之后，收起手机，跟了过去。
这一边，陈芳女士盯着蒋楠和他室友的照片看了好久。
黄鸣黎的照片她之前便看过，知道这是个看起来特别爽朗利落的小姑娘。倒是蒋楠那个室友的照片，是第一次见。
上一次徐知过来的时候，说蒋楠的室友特别厉害，把蒋楠照顾得很好。
她便一直对这个年轻人很感兴趣。
一直以为，能够容忍蒋楠那些乱七八糟生活习惯，还能把家里收拾干净的人，一定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长，性格脾气特别好的三十来岁的老实男人。
却没想到，竟这么年轻，这么好看。
这么的……
她滑动两张照片，盯着看了一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吗，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陈芳戳了戳坐在一旁看电视的老公，把手机递过去：“老蒋，你来看看这两张照片，你觉不觉得……蒋楠和他室友这张有点奇怪？”
老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滑：“哪里奇怪了？不就男孩子拍个合照吗？”
陈芳眉头缓缓拧在了一起。
也许是出于做母亲的直觉。
和黄鸣黎拍的那张照片，明明两个年轻人脑袋也靠在一起，却透着一股子哥俩好的纯洁味道。
反观蒋楠和他那个室友的那张照片，两人也只是贴靠在一起，甚至脸的距离，还比黄鸣黎更远些。
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那样子的两个人，看起来有些……过于亲密了。
-
接下来的两天，蒋楠每天下班，都会和黄鸣黎碰个面，配合她拍几张照片，然后才回家吃饭。
两人合作默契，整个过程都非常快，蒋楠回家的时间，并不比平时晚多少。
在他的“细心关照”下，楼晨风的伤口也很快结了疤。
到周四的时候，黄鸣黎的cos活动顺利结束。
蒋楠正感叹着总算能早早回家，不用再让楼晨风等他时，他接到了老蒋的电话。
老蒋声音急促：“你下班后可以回家一趟吗？你.妈妈发烧了，我这会儿还在等飞机，估计得下半夜才能到家。你.妈妈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她。”
蒋楠一听，急得直接打的回了家里。
陈女士原来已经烧了一天多了，今天下午实在是太厉害了，才打电话找了老公。
然后老公把儿子叫了回来。
她烧得厉害，人也迷迷糊糊的，蒋楠问好几句才回上一句。
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只说自己想喝粥。
好不容易哄她吃药睡下后，蒋楠走进厨房。
就在他手足无措，决定点外卖的时候，楼晨风的电话打了过来。
蒋楠这才想起来，刚才他听到母亲发烧，心急赶过来，忘了和楼晨风说自己不回去的事情了。
“你.妈妈发烧了？”
蒋楠一手抓着手机，一手胡乱翻着已被放到电饭煲里的白米：“对啊，她说想要喝点粥，可是我——”
“不会做。”楼晨风帮他把后面的半句话补上了。
蒋楠：“……”
“米洗干净了么？”
楼晨风的声音分外温和，一点一点缓解了蒋楠的焦虑。
蒋楠：“洗了。”
洗东西他还是会的，自打楼晨风搬过来后，他几乎天天都会陪着楼晨风一起做菜。
楼晨风说了声“好”：“你先把米里的水沥干，然后放到一个碗里去，看下一共有多少。然后在电饭煲里放入八份和米等量的水。”
蒋楠：“要这么多水吗？我平时看你都不多的呀？”
楼晨风耐心道：“你.妈妈发烧了，粥不易过厚过腻，一比八的米水比例也比较容易下咽。”
蒋楠乖乖按照他说的做完之后，然后又问他怎么办。
楼晨风：“按下煮饭键，等粥煮好。”
蒋楠：“这样就行了？？”
楼晨风：“这样就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接着，楼晨风听到蒋楠小声骂了句脏话。
他不由弯起了唇。
蒋楠在生活的很多方面，总是特别迷糊，迷糊到有点笨拙，却又无比可爱。
又问了一些照顾发烧病人需要注意的点后，蒋楠挂断电话。
他站在原地，捂住双颊，嗷呜着叫了了一会。
莫名有些丢脸，又莫名……有些激动。
看距离粥煮好还需要一段时间，蒋楠悄步走到母亲房间里。
成年人发烧，大多是源自于病毒感染或者过于疲惫。
他.妈完全没感冒，估计是这两天老爸不在，一个人在家里做这做那忙累了。
蒋楠坐在床边，看着母亲因为高烧有些苍白的脸，默默发了一会呆。
陈芳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不一样的，是闻到了空气里甜丝丝的粥香味。
喉咙干的厉害，她靠坐起来，干咳了几声。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
蒋楠手里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陈芳定睛看过去，只见上头放着一碗熬煮得很细腻的白粥，一杯牛奶，还有一小碟她放在冰箱里，腌制过的萝卜丁。
“你爹回来了？”她问儿子，顺便抓起手机，“不对呀，这才八点多，你爸得下半夜才能到家了。”
“你点外卖了？”陈芳又问。
蒋楠在她床边坐了下来，顺手将热好的牛奶递过来：“就不能是你儿子自己做的？”
陈芳：“我烧傻了？你真是蒋楠？坏蛋，快说你把我儿子藏哪里了？”
蒋楠：“……”
也是真的饿了，和儿子随意胡扯了几句后，陈芳专心吃起了东西。
吃到最后一口后，陈芳朝蒋楠竖起了大拇指：“儿子，你真棒。”
蒋楠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照顾病人我还是会的。”
陈芳：“我知道你会，但我还是忍不住担心。担心你一个人在家里会出事，会照顾不好自己，总想来陪你。”
“现在好像……没那么担心了。”
蒋楠看着她，没有接话。
陈芳伸手过去，揉了揉他黑而细软的头发：“果然，做妈妈的都要接受，孩子都是会长大的。”
“妈，你肉麻的我要吐了！”
嘴里说着“嫌弃”的话，蒋楠却依旧坐在那里，任由母亲揉搓自己的头发。
-
楼晨风站在屋外的走廊尽头，点了一根烟。
没抽，只是看着烟头闪烁半明半昧的光芒。
自从知道蒋楠讨厌烟味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
只要闻闻味道，就很满足了。
站在窗边吹了会儿冷风，手机屏幕上跳出蒋楠的名字来。
楼晨风将烟掐灭，按下屏幕上的接听键。
电话被接通后，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蒋楠长呼气的声音。
楼晨风几乎能想到蒋楠这会儿给他打电话，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最近他每次拖地的时候，蒋楠都会来帮忙。
然后，只拖了一小块地方，就瘫倒在一旁的沙发上，长呼着气说自己不行了。
“你.妈妈怎么样？”听了一会儿，楼晨风问。
蒋楠声音倒比想象中精神：“烧退下去了，也喝了一点粥，这会躺着玩手机呢。”
楼晨风：“也别让她玩太久，等会儿记得催她睡觉去。”
蒋楠感慨：“这一次真的谢谢你。”
楼晨风：“不用客气。”
说完这几句，蒋楠没再说话。
四周很安静，楼晨风几乎能听到从手机听筒里传过来的呼吸声。
很轻，夹杂着小小的电流音，透着甜美的气息。
蒋楠突然道：“那天，楼下的阿姨还和我说，如果你和你对象分手了，让我告诉她。”
楼晨风不明白为啥蒋楠突然说起这个。
蒋楠：“我当时答应了她，心里却在想，如果哪天，你追到了喜欢的人，搬走了，我该怎么办呢？”
“我一定会特别不习惯。”
说完这一句，蒋楠长长呼了一口气。
气息悠长，带着缠.绵的柔软，令楼晨风突然想到几天之前，在冷冰冰的企鹅公园里。
蒋楠俯身下来，轻轻呼气，吹拂过他冰冷的指尖。
然后，他听到蒋楠用比吹气还要柔软的声音说道：
“要不，你别喜欢他了，来追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还是有小红包！
感谢在2021-11-3021:53:012021-12-0123:2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antan谭10瓶；我的cp超级甜9瓶；肖肖肖6瓶；凉凉5瓶；呼呼逗逗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心疼之外,又隐隐觉得有趣。
他忍不住又抬起眼，去看楼晨风。
楼晨风垂着眼，浓黑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大概也是委屈的吧。蒋楠想。
又或者，会有些不好意思。
蒋楠盯着他看了一会。
大概是察觉到蒋楠的视线，楼晨风也抬起眼来。
两人视线浅浅一碰，蒋楠立刻垂头下去。
他松开楼晨风的手,拿过创可贴，撕开,然后再次抓住楼晨风的手。
入掌便是一片冰冷。
这企鹅公园确实比外头冷一些,可是……有这么冷吗？
楼晨风那么爱运动，照理说，没有那么容易被冻到。
为了让小企鹅们生活得舒适，公园里的光线不算明亮，蒋楠坐的这里更是昏暗。
他一手把楼晨风的手掌拉近，一手拿着创可贴,正要贴上去的时候，视线无意间看到了对方袖口处的一圈暗沉颜色。
那是一片很浅的水渍。
蒋楠目光微顿,盯着那颜色暗沉的部分看了一会。
他再次抬起眼。
这才发现,楼晨风一直在盯着他看。
黑眸深沉复杂。
猝不及防被蒋楠看到自己不收敛的目光,楼晨风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慌张。
没等他开口说话,蒋楠已移开目光。
“这么冷——”
他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然后凑到手指旁,对着指尖受伤的部分，很轻地吹了两下。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从蒋楠口中吹出来的气息又暖又软，楼晨风指尖微微颤抖。
声音从发涩的喉咙口出来，更显喑哑：“好……多了。”
蒋楠没再说话,小心翼翼帮他贴好了创可贴。
然后在松开的瞬间，“啪”的一声，用力打在他的掌心上。
这一下力道很大，指尖也跟着酥-ma一片。楼晨风惊愕看过去，蒋楠正蹙眉盯着他。
“楼晨风你是小朋友吗，这么大了，还跑去玩冰？你看你袖子都湿了！再这样我下次不给你换创可贴了！”
楼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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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七点了。
第一批在餐厅里吃东西的人吃好后，悠闲地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从这边看过去，餐厅里空着的位置开始多了起来。
蒋楠站起身，从包里拿出刚才黄鸣黎给他的餐券：“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走吧，今天哥请你吃饭。”
楼晨风目光停留在他手里的券上：“你还有这个？”
蒋楠往前走：“我朋友给我的。”
楼晨风顿了顿，方才跟上：“那个相亲的妹子？”
蒋楠：“嗯。”
楼晨风薄唇抿了抿，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餐厅。
已经过了晚餐高峰，蒋楠如愿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便是一小片冰川，几只大小不一的企鹅站在上面玩耍。
靠蒋楠这边最近的，是刚才他看到的那只蹒跚学步的那只小企鹅。
小企鹅走了两步，转身过来，应该是感觉到了蒋楠他们一直在看它，便歪歪扭扭地走了过来。
企鹅具有一定的攻击性，餐厅里的窗户是不可以打开的。
蒋楠只得贴在窗玻璃上，朝小企鹅挥挥手。
小企鹅一点都不怕生，也贴过来，在窗户外面挥舞着短短的小翅膀。
可爱得不得了。
蒋楠抓拍了好几张照片，见小企鹅还不走，便叫住经过的服务员。
“可以帮我们拍个照片吗？”
服务员：“当然可以！”
帮蒋楠和小企鹅隔着窗户拍完照片后，蒋楠看了眼楼晨风。
青年正垂眸看着窗外的小企鹅，虽没说话，但在小企鹅摇头晃脑展露可爱模样的时候，也跟着弯起了唇角。
蒋楠咬了咬唇，又转向服务员妹子：“可以帮我和我朋友，还有小企鹅一起拍一张合照么？”
楼晨风侧眸看他，眼里露出微微诧异来。
餐桌桌面很宽，若是两人分别坐两边拍合照，小企鹅在镜头里便显得特别的小。
蒋楠站起身，走到了楼晨风身边，身体微微后仰，虚靠在他的胸.前。
“这样可以了吗？”他问服务员。
服务员盯着镜头中两个画风不一样，却同样非常帅的年轻男人，微微皱起了眉。
其实已经可以拍得很清楚了，只是——
下一瞬，像是看透她的想法一般，更为秀气白皙的年轻男人把自己整个靠到了身后人的怀里，歪着头问：“这样呢？”
服务员立刻惊喜道：“好了就这样，你们别动！”
蒋楠弯唇，微微收住下巴，后脑勺在楼晨风下巴上蹭了一下：“我们不动。”
直到拿回手机，蒋楠才从楼晨风怀里直起身体。
满意看过照片后，他扭头去看楼晨风。
对方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过于紧绷的缘故，脱掉外衣的胸膛上，肌肉轮廓明显。
“傻了？”蒋楠伸手过去，在他脸前晃了晃手。
楼晨风回神过来，曲指摸了摸鼻子：“没。”
蒋楠回到自己那边，托腮看着他，脸上露出略微不解的神情：“我们刚才那样，有什么不对劲么？我看他们直男很多都这样拍照来着的。”
被他的话惊到，楼晨风连着咳了好几声，抓起茶杯喝了好几口水才恢复镇定。
“你还好吧？”
楼晨风抬眼，笑了一下，摇头道：“没事。”
他舔了下薄唇：“咱们那样的照片，男生间拍很正常的。”
蒋楠“哦”了一声，弯起双眼继续浏览菜单。
大致将菜单看过一遍后，蒋楠最终还是决定将黄鸣黎给他的券用掉。
这个券上面的套餐，几乎囊括了店里比较出名的那几道菜，而且量也合适。
不料，平日里总是对他“言听计从”的楼晨风却不乐意了。
“别用券了，你想吃什么，我来请吧。”
蒋楠以为他是不满意券上套餐里的菜，便道：“我看着这里的菜都挺想吃的，你看如果有你喜欢的不在里头，咱们再单点。”
楼晨风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下来：“我不要用你朋友的券。”
蒋楠还在坚持：“这券挺好，你要不再看看这里的菜品？”
楼晨风声音闷闷的：“你觉得好的话，可以下次和你朋友来的时候再用。”
蒋楠觉得楼晨风有些不可理喻，一张俊脸板了起来：“楼晨风你到底搞毛啊？我知道你有钱，但是我穷的很！反正今天就用这个券，你不乐意，那你自己去吃吧！”
说罢，他没好气地转过头，对等在一旁，有些尴尬的服务员妹子道：“麻烦了，就按照这个券上的菜上。”
蒋楠说了那一句后，楼晨风一直没说话。
桌上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最后还是蒋楠先打破了这份沉默：“反正我菜也点了，你不吃也得吃了。”
楼晨风：“……”
蒋楠：“楼晨风你不是吧，真这么介意我用券请你吃饭？”
楼晨风薄唇开合了几下，最后抬起眼来：“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蒋楠：“什么事？”
楼晨风：“让我给你配个电脑。”
蒋楠不知道楼晨风为啥坚持要帮他配个电脑。
不过他那个笔记本确实没办法再用了，那就配一个吧，对于他们这种游戏宅男来说，电脑是必不可缺的。
“像你那样的，差不多多少？”蒋楠想起楼晨风那台炫酷好看的电脑，问道。
楼晨风：“你喜欢那样的吗？”
“喜欢啊，”蒋楠眯起眼睛，“看起来超酷的！”
楼晨风黑眸闪了闪：“那我帮你配个和我一样的好了。”
蒋楠往前探了一些，看着他，压低了声音：“会不会很贵？”
楼晨风眨了眨眼睛：“不贵的，六七千而已。”
得到蒋楠肯定的答复后，楼晨风给帮自己配电脑的人发了个信息。
对面很快发来回复：两万多那台吗？
楼晨风：是。
对面：小楼总，什么时候要？
楼晨风：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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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蒋楠将刚才和黄鸣黎以及楼晨风的合照，都给他.妈发了过去。
黄鸣黎那张，是他.妈要求的。
楼晨风的，则是他小小的私心。
就像拍合照，也是他小小的私心一样。
刚发过去不过三十秒，陈芳女士的信息就回了过来。
陈女士：你发张和男生的合照给我看做什么？
蒋楠：你上次不是说想看我室友长什么样吗？
陈女士：这是你室友？
蒋楠：嗯。
陈女士：徐知怎么不说他这么这么这么帅啊？
蒋楠：没你儿子帅，没必要说。
陈女士：我怎么看着觉得你室友更帅？
走到前面的楼晨风回头过来：“蒋楠？”
蒋楠给母亲回了个“有事不说了”之后，收起手机，跟了过去。
这一边，陈芳女士盯着蒋楠和他室友的照片看了好久。
黄鸣黎的照片她之前便看过，知道这是个看起来特别爽朗利落的小姑娘。倒是蒋楠那个室友的照片，是第一次见。
上一次徐知过来的时候，说蒋楠的室友特别厉害，把蒋楠照顾得很好。
她便一直对这个年轻人很感兴趣。
一直以为，能够容忍蒋楠那些乱七八糟生活习惯，还能把家里收拾干净的人，一定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长，性格脾气特别好的三十来岁的老实男人。
却没想到，竟这么年轻，这么好看。
这么的……
她滑动两张照片，盯着看了一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吗，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陈芳戳了戳坐在一旁看电视的老公，把手机递过去：“老蒋，你来看看这两张照片，你觉不觉得……蒋楠和他室友这张有点奇怪？”
老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滑：“哪里奇怪了？不就男孩子拍个合照吗？”
陈芳眉头缓缓拧在了一起。
也许是出于做母亲的直觉。
和黄鸣黎拍的那张照片，明明两个年轻人脑袋也靠在一起，却透着一股子哥俩好的纯洁味道。
反观蒋楠和他那个室友的那张照片，两人也只是贴靠在一起，甚至脸的距离，还比黄鸣黎更远些。
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那样子的两个人，看起来有些……过于亲密了。
-
接下来的两天，蒋楠每天下班，都会和黄鸣黎碰个面，配合她拍几张照片，然后才回家吃饭。
两人合作默契，整个过程都非常快，蒋楠回家的时间，并不比平时晚多少。
在他的“细心关照”下，楼晨风的伤口也很快结了疤。
到周四的时候，黄鸣黎的cos活动顺利结束。
蒋楠正感叹着总算能早早回家，不用再让楼晨风等他时，他接到了老蒋的电话。
老蒋声音急促：“你下班后可以回家一趟吗？你.妈妈发烧了，我这会儿还在等飞机，估计得下半夜才能到家。你.妈妈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她。”
蒋楠一听，急得直接打的回了家里。
陈女士原来已经烧了一天多了，今天下午实在是太厉害了，才打电话找了老公。
然后老公把儿子叫了回来。
她烧得厉害，人也迷迷糊糊的，蒋楠问好几句才回上一句。
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只说自己想喝粥。
好不容易哄她吃药睡下后，蒋楠走进厨房。
就在他手足无措，决定点外卖的时候，楼晨风的电话打了过来。
蒋楠这才想起来，刚才他听到母亲发烧，心急赶过来，忘了和楼晨风说自己不回去的事情了。
“你.妈妈发烧了？”
蒋楠一手抓着手机，一手胡乱翻着已被放到电饭煲里的白米：“对啊，她说想要喝点粥，可是我——”
“不会做。”楼晨风帮他把后面的半句话补上了。
蒋楠：“……”
“米洗干净了么？”
楼晨风的声音分外温和，一点一点缓解了蒋楠的焦虑。
蒋楠：“洗了。”
洗东西他还是会的，自打楼晨风搬过来后，他几乎天天都会陪着楼晨风一起做菜。
楼晨风说了声“好”：“你先把米里的水沥干，然后放到一个碗里去，看下一共有多少。然后在电饭煲里放入八份和米等量的水。”
蒋楠：“要这么多水吗？我平时看你都不多的呀？”
楼晨风耐心道：“你.妈妈发烧了，粥不易过厚过腻，一比八的米水比例也比较容易下咽。”
蒋楠乖乖按照他说的做完之后，然后又问他怎么办。
楼晨风：“按下煮饭键，等粥煮好。”
蒋楠：“这样就行了？？”
楼晨风：“这样就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接着，楼晨风听到蒋楠小声骂了句脏话。
他不由弯起了唇。
蒋楠在生活的很多方面，总是特别迷糊，迷糊到有点笨拙，却又无比可爱。
又问了一些照顾发烧病人需要注意的点后，蒋楠挂断电话。
他站在原地，捂住双颊，嗷呜着叫了了一会。
莫名有些丢脸，又莫名……有些激动。
看距离粥煮好还需要一段时间，蒋楠悄步走到母亲房间里。
成年人发烧，大多是源自于病毒感染或者过于疲惫。
他.妈完全没感冒，估计是这两天老爸不在，一个人在家里做这做那忙累了。
蒋楠坐在床边，看着母亲因为高烧有些苍白的脸，默默发了一会呆。
陈芳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不一样的，是闻到了空气里甜丝丝的粥香味。
喉咙干的厉害，她靠坐起来，干咳了几声。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
蒋楠手里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陈芳定睛看过去，只见上头放着一碗熬煮得很细腻的白粥，一杯牛奶，还有一小碟她放在冰箱里，腌制过的萝卜丁。
“你爹回来了？”她问儿子，顺便抓起手机，“不对呀，这才八点多，你爸得下半夜才能到家了。”
“你点外卖了？”陈芳又问。
蒋楠在她床边坐了下来，顺手将热好的牛奶递过来：“就不能是你儿子自己做的？”
陈芳：“我烧傻了？你真是蒋楠？坏蛋，快说你把我儿子藏哪里了？”
蒋楠：“……”
也是真的饿了，和儿子随意胡扯了几句后，陈芳专心吃起了东西。
吃到最后一口后，陈芳朝蒋楠竖起了大拇指：“儿子，你真棒。”
蒋楠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照顾病人我还是会的。”
陈芳：“我知道你会，但我还是忍不住担心。担心你一个人在家里会出事，会照顾不好自己，总想来陪你。”
“现在好像……没那么担心了。”
蒋楠看着她，没有接话。
陈芳伸手过去，揉了揉他黑而细软的头发：“果然，做妈妈的都要接受，孩子都是会长大的。”
“妈，你肉麻的我要吐了！”
嘴里说着“嫌弃”的话，蒋楠却依旧坐在那里，任由母亲揉搓自己的头发。
-
楼晨风站在屋外的走廊尽头，点了一根烟。
没抽，只是看着烟头闪烁半明半昧的光芒。
自从知道蒋楠讨厌烟味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
只要闻闻味道，就很满足了。
站在窗边吹了会儿冷风，手机屏幕上跳出蒋楠的名字来。
楼晨风将烟掐灭，按下屏幕上的接听键。
电话被接通后，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蒋楠长呼气的声音。
楼晨风几乎能想到蒋楠这会儿给他打电话，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最近他每次拖地的时候，蒋楠都会来帮忙。
然后，只拖了一小块地方，就瘫倒在一旁的沙发上，长呼着气说自己不行了。
“你.妈妈怎么样？”听了一会儿，楼晨风问。
蒋楠声音倒比想象中精神：“烧退下去了，也喝了一点粥，这会躺着玩手机呢。”
楼晨风：“也别让她玩太久，等会儿记得催她睡觉去。”
蒋楠感慨：“这一次真的谢谢你。”
楼晨风：“不用客气。”
说完这几句，蒋楠没再说话。
四周很安静，楼晨风几乎能听到从手机听筒里传过来的呼吸声。
很轻，夹杂着小小的电流音，透着甜美的气息。
蒋楠突然道：“那天，楼下的阿姨还和我说，如果你和你对象分手了，让我告诉她。”
楼晨风不明白为啥蒋楠突然说起这个。
蒋楠：“我当时答应了她，心里却在想，如果哪天，你追到了喜欢的人，搬走了，我该怎么办呢？”
“我一定会特别不习惯。”
说完这一句，蒋楠长长呼了一口气。
气息悠长，带着缠.绵的柔软，令楼晨风突然想到几天之前，在冷冰冰的企鹅公园里。
蒋楠俯身下来，轻轻呼气，吹拂过他冰冷的指尖。
然后，他听到蒋楠用比吹气还要柔软的声音说道：
“要不，你别喜欢他了，来追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还是有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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