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想做,也没和顾瓷打招呼,木讷地走回房间,关上门,任由自己放空。

    良久,她躺在床上又无声地哭了一场。

    郑云帆和顾瓷刚才的状态让她想起了小时候。

    -

    李惜辰哭累了又睡着,不到半个小时。

    她梦见了七岁时的事。

    那年她去学古筝,手指被弦划破流了血。

    她站在客厅里,第一次怯生生地提出反对意见:“我不想学这个了。”

    她的父母为此爆发了争吵。

    那也是第一次,她母亲站在她这边。

    母亲说不喜欢古筝,那就学个其他的。

    可父亲说她没有一点儿毅力,做什么都做不好。

    学习成绩也不好,以后可怎么办?

    总归是一场和今天这场吵架无缝重叠的对话。

    自那之后,李惜辰又去学了两个月的古筝,无疾而终。

    她是挺笨的,身边人也都是为她好。

    可有时候这种好对她来说太过负担了。

    顾瓷在她家待了一上午便离开,临走前给她发了微信:【对不起啊惜惜,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瓦瓦:不要把郑云帆的话放在心上,明天上午九点我到你家楼下等你,行不?】

    【瓦瓦:爱你呦,啵啵.jpg】

    李惜辰回了个嗯,然后又把自己埋入枕头里。

    她一整天没下床。

    暮色四合,她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特想吃甜食。

    她拉开抽屉,空了。

    ……

    郑云帆这只狗。

    跟小时候一样,又偷吃她零食。

    李惜辰在心里骂了郑云帆几句,然后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里,在犹疑了十几分钟后,她起身回卧室换衣服。

    郑云帆给她买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占据了她衣柜的半壁江山,但她也没看,挑了以前常穿的黑色卫衣和黑色紧身裤。

    出去时戴上了口罩和鸭舌帽,全副武装。

    夏夜的风有温度,掠过肌肤时带着热意。

    李惜辰在楼下看到了郑云帆。

    他单手插兜站在风里,头发有些乱,整个人也没什么朝气,蔫了吧唧。

    李惜辰略过他,径直离开。

    可他仍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跟只小尾巴似的。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李惜辰现在可太讨厌小时候了。

    连带着,也有些讨厌郑云帆。

    这就是一种没来由的、令人烦躁的讨厌。

    去超市的路走过不少次,但这次格外的安心。

    大抵还是因为老友在。

    郑云帆有时讨厌得要死,可在某些方面从未出过错。

    譬如帮她打架。

    幼儿园的郑云帆就能因为帮她揍其他小朋友流鼻血,还能在老师要请家长时很够义气地不供出李惜辰。

    初高中也一向如此。

    高中时有人笑他声音娘,他也没当回事儿。

    但有人骂李惜辰笨,他上去就是一拳。

    他们吵吵闹闹这么多年,也没真实质性地吵过架。

    基本上两三天就和好。

    可这次,李惜辰真的很不想原谅他。

    李惜辰进超市以后,郑云帆没再跟着。

    在李惜辰看过去的时候,他低头戳起了手机。

    李惜辰熟稔地走向放巧克力的货架。

    她扫荡空了超市货架上所有的巧克力,又去拿了最爱吃的糖果,最终低着头思考片刻,又走到膨化食品区,伸手拿薯片。

    但在踮脚拿货架上最后一包黄瓜味的薯片时,手指忽然和人相触。

    她吓得像触电一样缩回来,大拇指轻轻捻了捻中指。

    正常人应当会仰头看和她拿同一包薯片的人是谁,但李惜辰下意识的动作是往后退半步,然后闷声道歉:“对……对不起。”

    说完扭头就走,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见。

    她声音小的可以忽略不计,对方自然是没听见的。

    可她刚走半步就被人拽住胳膊。

    修长的手指隔着布料和她相抵,温度很高,不知为何,这样的触感让李惜辰感觉熟悉。

    熟悉到她不抵触的程度。

    可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双白色的球鞋。

    大码,边上是蓝色,肯定是个男人。

    未等李惜辰再胡思乱想,熟悉的轻笑声从后方传来,“不抬头看下?”

    他说着稍稍俯身,随意把那包薯片一丢,刚好丢进李惜辰的购物篮。

    李惜辰这才错愕转身,帽檐刚好打在他下巴。

    陆斯越没察觉,不小心被打了个正着。

    不算很疼,但猛地被扇一下也不舒服,他下意识伸手揉了下,然后就见小姑娘一脸惊慌地看着他,慌里慌张道歉:“啊……对……对不起。”

    本来都打算放下来的手又顿住,手指在那儿摩挲几下,故意逗她:“对不起什么?”

    李惜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