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瓷和郑云帆颇感欣慰。

    她最近的焦虑缓解了一些,因为根据祁岷的运动法则,她晚上睡眠也好了一些,相对应地,写稿的质量也不错,生活在慢慢变好。

    她进入咨询室后,祁岷让她判断自己此刻的状态,她犹豫着回答:“6.”

    已经比之前好很多。

    祁岷的话不多,大多是由她来说。

    但祁岷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只要她说,她都会安静听着,几乎不会打断或反驳她的话。

    祁岷从未说过:“我理解你的想法。”

    相反,祁岷和她说:“我无法和你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我知道你很难过,如果感到难过,那你可以哭,可以和我讲你到底有多难过,为什么难过,讲出来以后你或许自己也能明白,这些难过只是当下很难过。”

    祁岷也从未给过她该如何和父母相处的建议,只是通过她的描述,来帮她了解她现在的性格是如何养成的。

    她用语言描述出来的悲伤、抑郁、焦虑,更深层次地剖析开,以此更准确地认识她目前的状态。

    在咨询快结束时,李惜辰问祁岷,“老师,你说我应该去医院吗?”

    “你自己觉得呢?是此刻站在天平上,不知该不该吗?”祁岷反问。

    “有一点。”李惜辰说:“我知道借助药物治疗肯定是更快治好的,但我现在还是有一点点排斥。”

    “如果医生给你开药,你会吃吗?”祁岷问。

    李惜辰点头。

    “那就去试试。”祁岷说:“惜惜,我上周刚去了一次医院。”

    “啊?”李惜辰惊讶:“您生病了吗?”

    “嗯,胃炎。”祁岷笑笑:“你为什么要这么惊讶呢?人生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如果把我们的身体比作是机器,没有一台机器是从生产到报废,一次故障都不出的。不过是有的可能是螺丝松了,有的可能是核心零件坏了,有的可能看上去完好无损,但就是不能用了,各种各样的故障,遇见什么都不稀奇。”

    李惜辰抿唇不语。

    “所以你去医院,不过是找维修工人来诊断你这台机器,坏了则修,好则继续工作,你会发现,太多人都在过着这样的生活,你不是例外。”

    她总是一语中的。

    李惜辰知道每天去医院的人很多,但她就是害怕自己去医院这件事让别人看到,然后会被说,原来这是个神经病啊。

    祁岷离开座椅,站在窗边,她喊李惜辰来看,“你想站在高处看看风景吗?”

    李惜辰踌躇着走过去。

    这一层是32楼。

    俯瞰而下,人如蝼蚁,匆匆忙忙。

    两人并肩而站,祁岷温声说:“惜惜,你看到人了吗?”

    “看到了。”李惜辰说:“很多人。”

    这一条街上起码上百人。

    “可你看到他们的脸了吗?”

    李惜辰摇头。

    站得这么高,怎么可能看到脸。

    “地球上有七十亿人,一生会遇见三千万人,两个人相遇的概率是0.49%。”祁岷说:“北城的地铁、公交、高铁站、飞机场,来来往往数不清的人,你会记得每一个人吗?”

    李惜辰再次摇头。

    “所以啊。”祁岷朝她微笑:“为什么要担心呢?”

    “其实别人眼里的你,和你眼里的别人,没什么两样。”祁岷说:“不过是同来人世间走一遭的凡人,遇到了都会遇到的问题罢了。”

    李惜辰坐回到沙发上,良久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

    李惜辰去医院挂号那天是周一。

    她没惊动任何人,戴了个口罩,穿着她的黑色卫衣,早上八点半出门,正好碰上了要出门的陆斯越。

    两人在楼道里相遇,陆斯越先朝她笑:“好久不见。”

    李惜辰点头:“你回来了。”

    一周前,陆斯越去上海参加讲座,两人再没说过话,他倒是在微信上问过她几次,问她有没有按时吃晚饭,她一一回答。

    她恪守礼仪,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聊天内容都显得很冷淡。

    “嗯。”陆斯越说:“早上六点的车,现在要去学校。”

    “这么赶。”李惜辰感慨。

    “没办法,还有课。”

    李惜辰又不知道该聊什么,反倒是陆斯越打量过她后说:“瘦了。”

    李惜辰:“……没……有吧。”

    “晚上想吃什么?”陆斯越问。

    李惜辰:“都行。”

    “那我看着买。”’

    说话间已经到了楼下。

    陆斯越问她去哪儿,她支支吾吾没有说。

    “用不用我送你?”陆斯越问。

    “不用。”李惜辰说:“我自己打车去。”

    说完一路小跑离开小区,然后在小区外的树荫里停下,看陆斯越的车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