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是末秋, 姐姐接她回过一趟家, 一家人吃了顿还算平静的饭。

    母亲许宁问她要不要搬回来住,她只以沉默表示抗拒,之后又聊起了她和郑云帆的事, 说得多了,李惜辰忍不住反驳:“你们不要乱点鸳鸯谱好嘛?”

    因为有些烦躁,她说话的语气稍冲。

    话音落下后,房间里的气氛都凝固了。

    李惜辰又很怂地低下头,抿唇。

    不道歉也不反驳。

    许宁最终蹙眉道:“那便随你。”

    她在走出房间时轻轻叹口气,“惜辰,你要知道,没有父母会害自己的孩子。”

    许宁向来不会说这些煽情的话。

    甚至对待李惜辰,态度也不会这么软。

    可她竟破天荒地放低了姿态,以一个母亲的口吻来给她施压。

    李惜辰站在那儿,感到喘不过气。

    有什么东西似乎开始摇摇欲坠。

    -

    从家回到出租屋以后,她睡了个天昏地暗。

    睡到郑云帆给她打电话约饭,她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勉强清醒。

    在出门时接到了来自宋导的电话,说是上次邀定制剧本的事定下了,对方想让她来写,到时候开个剧本会,简单地定一下方向,问她什么时候合适。

    李惜辰想说随时,但又觉得这显得自己太无所事事,于是定在了周五上午。

    届时宋导作为牵线人,也会去。

    李惜辰在这方面还挺信任宋导,但没想到她在答应这件事后,又连着做了两晚的噩梦。

    不过当时她没想那么多,怀着还算轻快的心情出门,却在下楼时听到楼上的关门声,随后是熟悉的温柔声线:“李惜辰?”

    李惜辰闻言仰起头。

    她站在三楼和四楼的楼道间,扎着马尾,穿了件灰色的大衣,搭了条浅色系围巾,灰色大衣里是圆领卫衣和修身牛仔裤。

    很青春洋溢的一身装扮。

    仰头的那个瞬间,眼睛亮晶晶地,又带着些许疑惑。

    很有镜头感的一副画面。

    陆斯越站在楼梯口,和她四目相对,手边放着黑色的行李箱。

    “你要出门?”李惜辰问。

    陆斯越点头,“有个学术交流会议,去趟上海。”

    “哦——”

    她拉长的语调有种不经意间绵延的失落。

    “你呢?”陆斯越拎着行李箱下楼,“去哪里?”

    李惜辰稍稍离他远了些,“跟人约了吃饭。”

    “是谁?”他很熟络地反问,并未察觉不妥。

    而李惜辰也自然地回答:“郑云帆。”

    怕他不知道,还又补充了一句,“上次你也见过的那个男生。”

    “就你们俩?”陆斯越问。

    李惜辰点头,“你……去几天啊?”

    “三天。”陆斯越说:“慢一点的话,得四天。”

    “好吧。”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能够问一句话已算是话多。

    其实有蛮多想问的,譬如去参加什么学术交流会议,或和谁去,学术交流会议会做什么?

    都算是问题,可又觉得是越界。

    况且,她连陆斯越学什么的都不知道。

    以前顾瓷帮她打听的时候,她不好意思,打断了顾瓷的打听之路。

    后来都没有合适的时机问,现在更不好意思问。

    她总这样,错过一个个合适的时机。

    因为太愚钝了吧。

    譬如上次在平川大学时便可以问的,或是在上次吃饭时,她随口一问都很合理。

    可偏偏她不懂得。

    聪明的人善于创造时机,而愚笨的人,时机放在眼前都会一次次错过。

    李惜辰也习惯。

    她向来不聪明,在姐姐的对照下,她就像个笨小孩,笨拙地长大,愚钝地做着姐姐的绿叶,衬的那朵红花愈发娇艳。

    或许身边没谁不是姐姐的绿叶。

    毕竟她从小便被人称赞是别人家的孩子。

    她胡思乱想得太多,都没注意已经走到了楼下。

    外边的风比楼道里大得多,凛冽的风裹挟着寒意浸入身体的每一寸。

    北城末秋对人一点都不友好。

    李惜辰把围巾围得更紧些。

    陆斯越问她去哪里吃饭,正好路过送她去。

    李惜辰想了想:“那家店和机场不顺路。”

    “没事。”陆斯越说:“我习惯了早出门,飞机是晚上八点多。”

    还有三个小时。

    于是,李惜辰又上了他的车。

    他们似乎总是在偶遇。

    她难得的出来吃饭也能遇到他出差。

    在路上,陆斯越把自家钥匙给了李惜辰。

    李惜辰很懵,“为……为什么要给我啊?”

    又磕绊了,显得很糗。

    “本来打算放在门上的。”陆斯越说:“我的习惯,出门以后会留一把备用钥匙,以防钥匙丢失,进不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