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司在背后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无声说道,“他们都不信你,你很快就是我的下一个傀儡。”

    有什么在眼角滑落。

    那是路西法理智散去前的最后一滴泪。

    漫天的杀意与疯魔覆上他的心头,理智的弦彻底断掉,陷入了嗜杀的状态。

    当他再次清醒时,地面上跪着一群又一群恶魔,敬畏地看着他高声呼喊着:“恭迎恶魔之神!”

    指尖沾染着什么,路西法低下头,看见的是满手的血腥。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那些少年的意气风发,朋友间的欢声笑语随着那滴泪全都消失殆尽。

    “吾名撒旦。”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自此以后,天族再无圣子路西法,恶魔之子撒旦从地狱里诞生。

    此后的百万年,他总是昏昏欲睡,挣扎在这无趣的世间,看着一道道丑陋无比的灵魂给自己披上漂亮的皮,看着白日里热闹非凡的世间到夜晚后的死寂。

    似乎再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了。

    他的生命永远都会陷在黑暗里。

    哪里是光呢?冠冕堂皇的天族吗?还是短暂无比的人间?

    直至那日被吵醒,大厅下的小恶魔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也唤醒了他百万年从未有过波澜的生的意志。

    那个小孩是特殊的。

    他的灵魂很干净,却披上了恶毒傲慢的皮;明明是成年人的灵魂,却寄居于孩童的身上。

    一切都是那么矛盾,又那么维和。

    他被那种纯粹的干净吸引,恍惚间觉得漫长的生命倒也不算无趣。

    可是后来啊,另一个他诞生了,意味着他即将面临死劫。

    他和瑟弥亚,注定只能存在一个,残缺的灵魂注定得融合。

    当他从天族那边大战一场回来后看见的是小恶魔抱着另一个光明的自己。

    路西法陷入了魔怔。

    他想自己是不是又要被丢下了,所有人都会选择光明干净的圣子,不会选择阴暗肮脏的堕天使。

    怎么办,他又要发疯了。

    理智与疯魔缠斗之间,他看见了小恶魔不断滑落的泪,灵魂都好似因那悲伤而颤栗。

    对不起,小孩。

    他不想这样的。

    他恨不得夺回身体的掌控权,低微地去请求小恶魔的原谅,可下一秒整个世界都开始重洗,他也被迫堕入了昏迷之中。

    再次醒来后,回到了一切的起点。他在大厅上翘首以待着小恶魔的到来。

    当那熟悉的容颜出现时,他几乎差点失控,血液里漫起的炽热却在瞬间冷却。

    那个人不是小恶魔。

    他的灵魂很丑陋,根本不是小恶魔。

    路西法的灵魂仿佛被狠狠地撕裂了,他浑浑噩噩着前去巫族那,耗费生命力获取一个预言。

    他问的是,“小恶魔会回来吗?”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那之后,他彻底失去了生的意志,整日沉沦在酒之间,每天喝完就睡,醒了继续喝。

    这么一挣扎,竟然过了三千年。

    安娜唤醒他时,他并未意识到那些魔族口中的恶魔之子是那个迫切希望见到的小恶魔。

    直到那日人界爆发剧烈的魔力波动,吵醒了熟睡的他,他难得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

    因为他感受到打斗的人是那个老东西还有着另外一个自己。

    当他掀开时空之镜,看到金色屏障内那个身影的瞬间,灵魂深处传来了剧烈的战栗。

    他终于找到了小恶魔了。

    好痛啊……

    原来自己的血液也会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吗?

    路西法迷迷糊糊地想,他靠着长大的小恶魔,近乎怀念地嗅着鼻尖传来的花香。

    他很想再和小恶魔说些话,像那些日子里一样彻夜长谈。

    他很感谢小恶魔的陪伴,让他度过了那些无趣的生命时光。

    其实他一直很想对小恶魔说一句话。

    “对不起,小孩。”

    伤害了瑟弥亚,是他的错,让小恶魔掉下眼泪,也是他的错。

    在死亡的最后一刻,路西法恍恍惚惚地好像看见了窗台的月光。

    真希望永远也不会天亮,这样他就可以和小恶魔永远永远聊下去。

    三千年对人族来说是三十次的生死轮回;对天族的其他人来说却是弹指间闪过,不过一瞬。

    对瑟弥亚而言,却是无比漫长无比折磨的时光。因为有了期待,有了希翼,便会显得每日每分都是那样难以度过。

    神树哺育百万年,世间万物汇集着生命力,他在世界和神明的宠爱中诞生,日复一日地接受着大圣司严苛的训练。

    但总是感觉少了什么。

    是什么呢?

    为什么总是怅然若失,总是觉得好像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直到那日前去人界赐福,同行的天族问他要不要买些什么时,他破格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灵魂的牵引,带他来到那个小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