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世尊非常赞同地嗯了声:“他自然不信。就算你公然投奔魔域,他也会拖着残躯病体去把你给捞回来,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会拼了命守住你,是也不是?”

    唐烟烟用尽全力,才能忍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所以,这个计划,首先要搞定的就是陆雨歇,”方寸世尊把一个小药瓶搁在桌面,“喏,老夫手中仅存的一颗遗情丹,一粒服下去,忘情遗爱,效果听说不错,早年不少为情所困的修士都会服用。但后来仙域认为此丹泯灭人性,便禁止再种植此类草药。不过老夫记得,陆雨歇手中还有两颗。可惜他自己不肯吃,若他乖乖吃了,哪轮得到我们在这里发愁?”

    任方寸世尊絮絮叨叨,唐烟烟闭着眼,一语不发。

    眼泪倒流回心田,仿佛凝成一汪苦海。

    唐烟烟能听出方寸世尊的言外之意,可她不喜欢这些话,甚至讨厌极了。

    因为陆雨歇待她好,哪怕受尽苦难,他也不愿服用遗情丹,忘记他们曾经的过往。所以她唐烟烟也应该无私奉献,然后打着为陆雨歇好的旗帜,去做她不想做的事?去做可能会伤害到她自己的事?

    这明明是道德绑架。

    “凭什么?”唐烟烟哂笑着望向方寸世尊,她眼眶赤红,眸底冰凉,“你要我给你到魔域当卧底,去找陆雨歇的一半魂魄,还要让他忘了我,我图什么?图我命大经得起折腾吗?如果我死在魔域,陆雨歇他就一辈子不记得我了,我唐烟烟没那么伟大,您另请高明。”

    倏地起身,唐烟烟转头便走。

    方寸世尊没有拦她,他声音低沉道:“你有选择的权利。”

    唐烟烟闭了闭眼,气不过地回怼:“是吗?世尊方才那席话,有给我选择的权利?”

    方寸世尊轻叹:“烟烟,老夫清楚,你想加快脚步缩短你与陆雨歇的距离,纵然你如今以生息修炼,但你与他的相距岂是短时间便能比肩的?若你不赞同,没有人强迫你。老夫甚至可将你送至洞天福地,此秘境是最适合修炼的地方,你在里面修个数百年,再出来也无妨。”

    唐烟烟冷笑一声,拂袖就走。

    回到房中,唐烟烟坐在窗下出神。

    独自待到黄昏,唐烟烟御剑飞到眷古峰。

    何必那么麻烦?

    只要他们离开仙域不就好了!

    她和陆雨歇可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远离仙域魔域。他们就像普通人一样,住在自己伐木建造的木屋里,周围种上花花草草,再在附近开垦两块园圃,种上谷子麦子,日日垂钓采摘野果,腻了便将这些背着到集市换取其他食物。

    他们可以一起等待每个清晨,一起欣赏每个黄昏,一起迎来每次花期与雪落……

    唐烟烟立在结界,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坐到雪松下。

    不知怎么,唐烟烟忽然想起那夜的藏云派,她想到了莫停匀赴死时的快意眼神,也想到了一张张熟悉的笑脸。

    难以释怀。

    只经历过这一次,唐烟烟便胸有愤慨,久久无法忘却。

    陆雨歇呢?他经历过多少次?有多少人在他漫长的生命中留下过痕迹,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曾为谁笑,就不会为谁哭。

    这是他孤独了那么多年的原因吗?

    唐烟烟埋首于膝盖,突然觉得好无奈好无力。

    放得下,是一门学问。

    但她自己都放不下,又有什么资格强迫别人为她放下一切?

    结界内,陆雨歇蹙眉立在树下,他望着外面那团瘦小的浅蓝色背影,反复纠结无数次,最终还是拂开禁制,走了出去。

    她看起来好脆弱,脆弱得好似要碎了。

    为什么?

    离去时,不还好好的吗?

    陆雨歇满腔担心,声音便也放轻了很多:“你怎么还在此处?”

    唐烟烟愣了下,回头看向陆雨歇:“那你呢?”

    陆雨歇垂眸道:“有事出去一趟。”

    唐烟烟哦了声,她缓慢起身:“我就是想坐在这看会儿风景,马上走了。”祭出飞剑,唐烟烟笑着对陆雨歇说,“刚刚坐在这里,突然想起在理国的好多事情,那时候,我和他应该都不知道,那段简简单单的岁月会变成我们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吧。”

    清风徐徐。

    陆雨歇睫毛覆住眸底哀伤,薄唇翕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明白,有些话不能轻易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再等等……

    他想说,再等等。

    如果她那时还愿意,他就带她离开仙域,再不回来。

    “不过没关系,人总要往前看,我也要往前看,”唐烟烟呼出一口浊气,她轻快地踏上飞剑,嘴角笑意甜了些,“陆雨歇,我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