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去世后,唐烟烟回到城市,跟改嫁的母亲生活。母亲的再婚家庭条件不错,继父也不曾苛待她,但她再找不回曾经的快乐了,也再不会有像姥姥那样纯粹疼爱她的人。

    唐烟烟长长吁出一口气:“曾经我也非常痛恨自己,我觉得是我害死了最爱我的姥姥。如果那天不是我生日,如果不是我想吃蛋糕,如果我能陪着姥姥出门,如果……”

    一只小手突然覆住唐烟烟的手背,并不那么温暖,甚至带着微微的冰凉。

    唐烟烟顿了顿,反握住陆雨歇小小的手。

    小陆雨歇嗓音沙哑地说:“不是姐姐你的错。”

    唐烟烟看着他问:“为什么?”

    小陆雨歇揉掉脸颊泪水,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说:“因为……因为你的姥姥很爱你,她不希望你难过。”

    唐烟烟眼睛微微湿润,她认真地望着小陆雨歇:“如果她知道我会害死她,她还会爱我吗?”

    小陆雨歇不假思索:“当然,而且,姥姥不是被姐姐害死的,她……”

    话语戛然而止,小陆雨歇陡然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垂下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他轻笑一声,鼻音很重地说:“小甜姐姐,原来我娘,我娘也和小甜姐姐的姥姥一样呢!你姥姥很爱你,我娘也很爱我。就算她知道我会害死她,她、她也爱我,她……”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决了堤似的,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仿佛是一场迟来的磅礴暴雨。

    唐烟烟动作很轻地拍着他背部,一下又一下。

    说出来就好,说出来就没事了。

    曾经为我们付出全部爱意或者生命的人,只要我们活着,她便永远不会离我们而去,她会永远在我们的记忆里鲜活如初、永不褪色。

    ……

    几天后,得到消息的镇阳仙君匆匆赶来。

    比起小陆雨歇的狼狈落魄,镇阳仙君又能好到哪里?他衣衫褴褛、眼眶猩红,胡髭与浓重的黑眼圈掩盖住原本的仙君气度。

    唐烟烟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蓬头挂面的男人,事实上,他也只是一个失去妻儿悲痛欲绝的普通男人而已。

    看到小陆雨歇的瞬间,镇阳仙君仿佛是濒临干涸的枯木遇到水,眼底涌出一缕生息。

    他似哭似笑,跌跌撞撞朝他们跑来。

    小陆雨歇却倒退两步,把自己藏在唐烟烟身后。

    镇阳仙君面色死灰,伸出去的手顿在空中。

    许久,才缓缓收回。

    唐烟烟神色复杂,她并没有立场多说什么。

    于苍生,镇阳仙君确实无愧。

    但对于陆雨歇母子而言,他确实错了,大错特错。

    镇阳仙君闭了闭眼,心中一片寂寥死寂。

    苍生他不能辜负,妻儿又岂能舍弃?失去他们,他独自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早已决定陪伴他们共赴黄泉。

    可如今,小陆雨歇仍活着,他便不能再轻易舍弃自己的生命。

    云葭,你是故意的么?

    故意让我不能陪你离去……

    镇阳仙君满眶热泪,重获至宝般地看着小陆雨歇。

    这一瞬间,他像是苍老了百岁,背脊深深地佝偻下去。但失去朝气的眼眸却生出一点亮光,比星辰更璀璨。

    在唐烟烟的陪同下,小陆雨歇跟着镇阳仙君等人回到玄英宗。

    失去女主人的眷古峰显得格外萧索,满地落叶仿佛都在诉说着悲伤。

    看着熟悉的家,小陆雨歇紧紧攥着唐烟烟的手,用力十足。

    手心传来阵阵痛意,唐烟烟没有出声,也没有甩开小陆雨歇的手,她看向镇阳仙君,低声说:“仙君,我先带糯糯回房休息。”

    正触景伤情的镇阳仙君回过神,抬头定定看着唐烟烟。

    对唐烟烟的印象,他本就单薄贫瘠。此时再见,镇阳仙君心中难免生出许多疑窦。

    她为何突然出现在那里?为何又会陪在陆雨歇身边?

    一切都过于巧合,就像一场刻意为之的阴谋。

    镇阳仙君犹豫地看了眼儿子,他是如此的信任这个女人,有些话,并不适合在此时说。

    唐烟烟当然能读懂镇阳仙君眼底的警惕与怀疑,可她没有办法给出让人信赖的回答。

    她的出现,本就不是巧合。

    她的到来,从来都只是为了陆雨歇。

    沉默中,镇阳仙君把视线转移到陆雨歇脸上,他神色郑重,仿佛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什么时候等你准备好,我想和你进行一场大人之间的对话。”

    唐烟烟听得心脏一阵紧缩。

    镇阳仙君的态度和神情,都非常的坚决。

    他终究还是要把沉甸甸的担子压在陆雨歇身上吗?

    “现在就可以。”

    更让唐烟烟惊讶的是陆雨歇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