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握雪白长剑,衣袂在风沙中恣意飞扬。

    空旷的荒漠里,他孑然一身,周身轮廓仿佛镀了层暖金色光芒,似星辰,似艳阳,熠熠生辉。

    岳扇灵怔怔看着他。

    她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唯独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格外快。

    嗒——

    一滴鲜血突然从雪白剑尖坠落,融入沙地,转眼消失不见。

    岳扇灵不可置信地低头,那具焦唲魔兽的尸体正倒在他脚边。

    它死了,方才还将他们逼入绝境的焦唲魔兽就这么死了。它狼狈地倒在荒漠,双眼睁得大大的,仿佛不知发生了什么。

    岳扇灵猛地回神,连忙去看倒在荒漠的师兄姐们。

    万幸的是,他们都还有一线生机。

    手忙脚乱给他们喂下救命丹药,岳扇灵赶紧联系师门。焦唲魔兽已死,威压消失,通讯再无阻碍。

    等忙碌完,岳扇灵抬头,才发现,那位瘦削男子早已没了踪影。

    他走了。

    她都没来得及同他道声谢,他便走了。

    不知为何,前所未有的遗憾将她笼罩,岳扇灵突然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入夜,天上月光极浅。

    瘦削男子席地而坐,闭目养神。他眉眼深邃,刀削般的五官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忽地,男子淡淡睁开眼睛,眸中一片幽冷死寂。

    他身后,巨山般的阴影陡然袭来,悄无声息地将他笼罩。

    似乎过了很久,又不过短短一刹。

    那团黑影蓦地动了。

    它快,瘦削男子的动作却更快。

    男子身影如风、快若闪电。他以一种诡魅敏捷的步伐,迅速躲开背后致命的偷袭。

    尘沙飞扬,一人一兽,在这个阴森森的黑夜,倏然展开生死间的较量。

    但对这个男人而言,这不过只是千万战斗中的一场罢了。

    不管对手多强劲,无论局势多凶险。

    他都不会输。

    绝不。

    月光被云层遮住,暗夜无光。

    偷袭的魔兽轰然倒地,而瘦削男子,岿然不动地持剑立在它身后。

    没多看地上的魔兽尸身一眼,黑衣青年收剑,径直离去。

    他胸膛一路淌着血,伤口狰狞可怖。黑衣青年却不以为意。

    风沙越来越大,他随手撩起兜帽,盖住头,也盖住了他大半张英俊冷漠的面孔。

    无垠荒漠里,他越走越远,很快,风沙中只剩那淡淡一撇孤影。

    时光无声,当年的小小少年,早已长大。

    他背影依然瘦削,却结实又牢固,仿佛能扛住所有的狂风暴雨。

    只是他孑然一身,身后亦没有需要守护的人,又何惧任何的狂风暴雨?!

    五日后,恒山派敛华道尊带着伤重的弟子们,启程离开埋骨荒漠。

    此地风沙带煞,无法驾驭飞行法宝。

    几人相互搀扶,慢步行在荒漠之中。

    岳扇灵伤势最轻,她搀着袁兰师姐,眼神不住地往四处瞟。

    一望无垠的沙漠里,除了他们,再无旁的人烟。

    那个男人,那惊艳的一幕,仿佛只是她的一场梦。又或许他只是她想象出来的,从没真实存在过。

    但岳扇灵知道,不是这样的,他是真的,是他救下了她和师兄姐的性命,他是英雄,连名讳都不曾留下的大英雄!

    黄沙漫漫,岳扇灵失望地从昏黄天际收回目光。

    关于那个男人,她一无所知,自然也无从打探。

    难道她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么?也无法亲口对他道一声谢谢了吗?

    一想到这里,岳扇灵就前所未有的烦躁憋闷。

    “前面有人。”又行片刻,为首的敛华道尊突然开口道。

    是他吗?岳扇灵猛地抬头,她迫不及待地四处寻觅,难掩欣喜:“在哪儿?”

    敛华道尊略抬下颔,往前方示意。

    视线尽头,模模糊糊的尘沙里,似乎有人晕倒在荒漠。

    岳扇灵不由地心头一紧。

    他那般厉害,怎会落到这般险境!肯定不是他,但——

    岳扇灵一时竟分不清,她到底希望倒在沙漠的人是他,还是不是他。

    抛下众人,岳扇灵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

    风沙凌厉,割破她细嫩的脸颊,岳扇灵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意。

    离得近了,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抹烟粉色。

    倒在荒漠里的,原来是个姑娘。

    岳扇灵怔怔顿在原地,眸中的光倏然熄灭。

    随后而来的敛华道尊俯身,替晕倒的姑娘诊脉。

    这姑娘面色唇色皆惨白,却难掩姣好容颜,她静静躺在荒漠,气息微弱。

    敛华道尊耐心诊脉片刻,眉头蹙紧,他轻轻“咦”了声,似是自言自语:“好生怪异的脉象。”

    身后有人问问:“师尊,她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