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早,赫连笙是在一片寂静中醒来的。

    他不喜有人伺候,房内总是无人。

    近日大病初愈,他基本每一夜睡得很沉。

    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回不过神。

    洗漱穿戴完,他随手拉了门外路过的一个侍女,问她:“你们少爷起了么?”

    他不敢去打扰顾渊。

    对方这些日子应该很累。

    他希望他能睡个好觉。

    侍女避开了他的视线,嗫嚅着不敢应声。

    赫连笙挑了挑眉:“我这么可怕么?”

    “算了。”他想了想,“我去花厅等他。”

    “少爷……少爷一早就入宫了。”侍女叫住他,“殿下您……不用等了。”

    赫连笙怔了怔。

    顾渊没叫他。

    他有些茫然地想。

    为什么呢。

    明明他们俩都要进宫。

    而且他是皇子,跟他一起进宫更方便。

    他想不出其他理由。

    只有一个。

    那就是……

    今日是新科状元春风得意、风光无限的日子。

    他不希望别人看到他跟自己搅在一起。

    他觉得……

    丢人。

    作者有话说:

    我们猫猫,超漂亮超乖,不丢人!

    第15章 明月

    ◎“我错了。”◎

    顾渊回府的时候,一旁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他看了一眼,淡淡地收回目光,叫来了在院中洒扫的侍女。

    “殿下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殿下今日没去宫中。”侍女悄声道,“一直在院子里休息。”

    顾渊一怔。

    随即他回过了神。

    “知道了。”他平静地道,“你忙你的吧。”

    侍女应声,继续洒扫。

    顾渊停顿了一下,走向了那个亮着灯的院子。

    今日夜宴,他是主角。

    榜眼和探花皆是寒门学子,在该种场合未免拘谨。顾家于京城也算名门,想要结交他的人不少。就连皇帝也单独赐了酒。

    近来天子身子微恙,面容看着也稍显苍老,看着他的目光浑浊而复杂。

    顾渊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知道,周围许多人,表面恭维,其实内心仍然在看他笑话。

    他和赫连笙的婚约一日不解,他就是京城贵族茶余饭后永远的笑料。

    他勾了勾嘴角,眼中却没什么笑意,推门进了赫连笙的屋子。

    这是于礼不合的。

    按照规矩,无论是皇子正妃还是侍妾,都应恭谨温顺。

    哪怕是与公主结亲,驸马对公主也应当敬重。

    但是他知道,赫连笙不会介意。

    果不其然,听到推门声响的那一刻,正垂着眸的人就看了过来。

    烛火下,对方那双异瞳漂亮得惊人。

    顾渊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眼里的光亮起又熄灭,心底很平静。

    之前他远远窥见圣颜,就发现了,赫连笙确实长得更像母亲一些。

    长了这样一张脸,心思却那样歹毒,老天爷还真是不公。

    他淡淡地想。

    赫连笙在发呆,顾渊瞥了一眼,瞥到了一旁桌上摆着的书籍。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开了口:“万容丞的《千秋史》,是臣之前借殿下的那本么?”

    明知故问的话。

    赫连笙以前常来书房找他,二人彼此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借口。

    但是偶尔,顾渊也会借他一些他们提到过的书。

    《千秋史》就是其中一本。

    顾渊记得很清楚。

    赫连笙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沉默了一下,把书推了过去。

    “还给你。”他轻声道。

    他的身体刚好,声音还有些哑,这么一推……

    倒可怜巴巴的。

    顾渊其实做好了被他盛气凌人地诘问的准备,闻言,手指一顿。

    少顷,他笑了笑,温声道:“殿下生气了么?”

    赫连笙抿了抿唇。

    “没有。”他硬梆梆地道。

    说来也怪。

    他生平最讨厌示弱,敢欺负他的人他也都一一奉还了回去。

    可是眼下,明明是顾渊让他伤了心,听到对方这样的问话,他还是止不住地委屈。

    甚至……

    还想扑到对方怀里撒娇。

    赫连笙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就要走,却被拉住了衣袖。

    他回过身,撞入了一双无奈的眼睛。

    “殿下一句话不问。”顾渊叹了口气,“便要赐了臣死罪么?”

    见赫连笙僵在原地的样子,他垂了眸,缓缓走近了人,然后……

    摸了摸他的头发。

    “眼睛红了。”他轻声道,“给你拿块热毛巾擦一擦,好不好?”

    他没用殿下二字。

    赫连笙怔怔地被他牵着绕过屏风,侍女端来了热水,顾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浸泡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