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

    顾渊叫了他一声,闭了闭眼,“此事……”

    他的心神混乱,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以及面前人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神情。

    再睁开眼,面前的少年依然是那幅羸弱无害的模样。

    “看来,阿兄是忘了。”柳黎看着他,满眼失望,“当初小妹是如何被那个人害的,又是如何痛苦不已。”

    这句话像是一句惊雷。

    顾渊原本有些纷乱的心神霎时间归了位,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忘。”他道。

    柳黎嘴角一勾,这个笑容转瞬即逝,很快,就变成了刚刚的样子。

    他看着顾渊,轻缓而又残忍地开了口:“既然阿兄没忘,那么为什么,当初明明阿兄是为了报复殿下,才假意和他在一起。事到如今,目的达成……”

    “阿兄却做不到断舍离了呢?”

    顾渊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太阳穴很疼,连日照顾赫连笙让他也稍显疲惫。

    他揉了揉额角,实在是招架不住自己弟弟咄咄逼人的问话,低声道:

    “阿黎,我不是……做不到。只是现在的时机不是很合适。”

    “等过几日,我……”

    “等过几日,你要如何呢?”身后传来了一个轻而哑的声音。

    顾渊浑身一僵。

    少顷,他咬紧了牙,回过身,看到了一张漂亮但毫无血色的,熟悉的脸。

    赫连笙出门的时候,只是想透口气。

    他的大脑还有些混沌,只能看到远处热烈的晚霞。带着些许燥热的空气混着花香涌进鼻中,让他有些茫然的心绪逐渐清晰。

    他竭力让自己平静。

    这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猜测。

    他想。

    独孤泽传讯的方式有那么多种,怎么可能那么巧就借用了跟他的来往书信。

    还有顾家。

    之前就是他强迫了顾渊,顾府从上到下都那么抗拒,老头儿心疼他的股肱之臣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把账连带到顾府头上。

    顾渊,顾渊……

    顾渊这几天一直都在照顾他,他不该怀疑他的。

    他们……

    他们已经互通心意了,不是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等他回过神,面前的茉莉已经被他揪掉了几片花瓣。

    洁白的花瓣委屈巴巴地躺在他的手心,控诉着他的恶行。赫连笙无言地看了半晌,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声音。

    如果……

    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呢?

    提出这件事的人是赫连瑾,他早就想找个由头彻底打压独孤氏。

    赫连瑾跟顾渊是好友。

    而且,也是他协助礼部,一直在操办与北殷对接的事宜。

    最重要的是……

    除了那些信,顾渊从未主动关心过他。

    他知道顾渊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有哪些好友;

    他知道顾业潭喜欢喝南方产的新茶知道乌兰娴最喜陵云的绸缎;他知道顾亭月虽然年纪小生了病有些迟钝但是其实很乖很聪明;

    他也知道柳黎表面上内向胆怯,但是却暗地里喜欢自己的义兄。

    他知道顾渊那么多的事,但是他的事,顾渊一点也不知道。

    他的好友他的经历,他的家乡他的母族和他的亲人。

    他从未问过。

    空气中是一片死寂。

    顾渊动了动唇:“……殿下。”

    赫连笙看着他。

    “独孤泽跟京城内的探子联络。”他轻声道,“是不是通过跟我的书信往来?”

    顾渊抿了抿唇。

    “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道。

    赫连笙笑了笑:“所以你骗了我。”

    “当初……是安王殿下发现了这件事,然后告诉了我爹。你舅舅勾结外敌,这件事于梁楚、于北殷都是背叛。”他看着赫连笙,快速地轻声道,“若是此事一成,将会有无数百姓被卷入战乱,我……”

    赫连笙定定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和他一样,也会干出这种蠢事,是么?”

    顾渊深吸了口气。

    “不是。”他道,“但那时……”

    还不能排除赫连笙的嫌疑。

    “那就是是了。”赫连笙一笑,“算了。”

    他道,“我知道了。”

    这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顾渊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意思。

    他的手上还提着厨房做的红豆糕,厨娘说,这是赫连笙最喜欢吃的。

    但是他不知道,眼下,对方还想不想要吃。

    他看着赫连笙,赫连笙也看着他。

    片刻后,赫连笙笑了。

    “所以。”他轻声道,“还骗了我什么?”

    他不是没听到刚刚柳黎的话。

    事实上,他几乎敢确定,正是因为他来了,柳黎才会说那样的话。

    但是他突然觉得自己丧失了理解力。

    他突然有些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