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没事吧?”

    马车上,阿福担忧地看向了顾渊的手,眼里有些焦虑。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一旁软垫上懒洋洋的小猫咪。

    “脾气可真大。”他小声嘀咕道,“毓王殿下都没你脾气大。”

    毓王殿下连眼神都没施舍他一个,趴在垫子上睡觉。

    赫连笙刚刚是真的很生气。

    他躲那些仆人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收着爪子,生怕挠到他们。

    也正是因此,他分了心,行动迟缓了不少。

    但是面前的是顾渊,他就不想忍了。

    他不明白顾渊生前跟他过不去就算了,死后为什么还要跟他过不去。

    这一挠它用了实打实的力气,猫的爪子锋利,顾渊几乎就立刻见了血。

    最终,猫不敌人。

    他还是被绑上了轿子,但是这一挠让他解了气。

    左右他在顾府也可以溜出去,而且,这样正好可以看看顾亭月那个小丫头怎么样了。

    想通了,他就困了。

    他阖上眼睡觉,错过了顾渊看着他时,眼底难掩的失望。

    这点失望转身即逝,顾渊垂下眼,看了眼手上的伤口,轻声道了句“没事”。

    “可能是认生。”他道。

    然后,他顿了顿,低声道:“殿下……其实脾气也不大。”

    阿福不喜欢赫连笙,总觉得他就是仗势欺人。

    平日里他也总嘀咕些有的没的,但是并不过分,顾渊就随着他去。

    但是今天,他替赫连笙辩驳的念头格外强烈。

    “还不大啊。”阿福咋舌,“公子你都被逼着跟他成亲了,就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性子,要不是先帝宠着,谁受得了啊。”

    顾渊抿了抿唇。

    他的心底突然涌上来了一股烦躁。

    “可是他屋里的仆人都很亲近他。”他低声说着事实,“而且……他死之前,还把自己的钱给了宫里的小太监。”

    因为顾亭月的事,他一直觉得赫连笙任性过了头。

    也正是因此,即便跟他在一起了,他有的时候,还是会带着恶意审视对方。

    赫连笙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演戏的小丑。

    可是……

    那袋子钱唤起了他的记忆。

    他开始想起那些因为厌恶刻意被他忽略的细节,

    宫里的人说他任性,可是他从来没有责打过下人,也没有仗势无缘无故欺压过任何人。

    跟着赫连笙的厨娘,说他曾经救过她,还让她在玄鹤宫当差。

    他对乌兰娴和顾业潭都很敬重,哪怕他们从来没想过亲近赫连笙。

    当然,这一点可能是因为赫连笙喜欢他,所以爱屋及乌。

    但是……

    一个人的本性,真的可以因为喜欢一个人,就会改变得这么彻底么?

    他想起了小太监眼中的感激和仰慕,对于赫连笙的死,他是真情实感地在惋惜。

    他觉得赫连笙是一个很好的人。

    ……还有顾亭月。

    “小姐今天怎么样?”他问阿福。

    “挺好的。”阿福道,“就是还是在念叨着毓王殿下。”

    顾渊的眸光一顿。

    他的喉咙口有些干涩。

    “没有告诉她吧?”他轻声问。

    “没有。”阿福道。

    顾亭月亲近赫连笙,她最近的病情刚有好转,已经能说长句子了。因此,赫连笙身死这件事,顾府下了禁口令,谁也不会在她面前提。

    “好。”顾渊应了一声。

    “公子。”

    马车停下,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顾渊一怔,抬起眼:“怎么了?”

    “前面是邹宏济邹公子的马车。”仆人小声道,“邹公子好像喝多了,在耍酒疯。”

    邹宏济的纨绔京城的人皆知。

    邹毅和许多人是同僚,一般来说,对于这种事,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绕过去吧。”阿福吩咐仆人。

    仆人应声,正要离开,却被顾渊叫住了。

    他的眼底一片阴霾,轻声道:“你们在车上,我下去。”

    说罢,他下了车。

    邹宏济正借着酒劲儿在鞭打下人。

    “让你来找我了么?让你找了么!啊?”

    “给你能的是吧?还去找桑桂,好啊,你是生怕你主子过得不痛快啊?”

    “老子本来都要艹到那个小婊-子了,就因为你,坏了老子的好事……嗝!”

    他一边醉醺醺地骂着,一边拿鞭子抽着下人。

    那个下人被打得蜷成一团,不住地痛呼,却仍然不敢反抗。

    突然,一双手抓住了鞭子。

    邹宏济挥鞭挥不动,总算屈尊降贵地掀开了他的眼皮。

    看清面前人脸的那一刹那,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我当是谁呢。”他轻飘飘地道,“原来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儿,顾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