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独孤澈是来和谈的,再怎么快,也要大约一周的时间。

    对他来说,最好的方案,是混在独孤澈所在的车队里,一起离开北殷。

    这样,他出入,至少不需要通关文牒。

    如果提前被顾渊知道了这件事,他到处找他事小,若是搜到北殷的车队里,他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不能打草惊蛇。

    他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不露陷,他应该暂时看不出来。”

    楚袅袅有些迟疑:“您……忍得住么?”

    赫连笙沉默了一瞬。

    “试试吧。”他道。

    事实证明,对于已经装了许久猫的赫连笙来说,这不算一件太困难的事情。

    自从那日过后,顾渊就把它带在了身边。

    不管是平日里喂食还是陪伴玩耍,甚至包括处理公务,顾渊的身边都有一只奶白色的小猫咪陪着。

    其他赫连笙都能忍,唯一不能忍的,是有的时候,他看顾渊处理公务。

    对方会有意地把一些事情透露给他,而这些事情,有的时候会让赫连笙在心里直骂赫连瑾脑子进水。

    赫连瑾独断,专横。

    很多时候,走的便是毫无商量的铁腕手段。

    近些时候,因为一些议论的朝臣,朝中上下,已经开始悄悄地换了一批人。

    铁腕手段有利有弊,对于一些问题,短期内确实能看到效果。

    因此,朝中目前还算平稳,甚至偶有称赞之声。

    但是赫连笙却发现了不对劲。

    他虽然最开始跟赫连衡一起,顶了个“纨绔”的名头,但是在后期,因着顾渊入仕以及朝廷局势变化的影响,他对于朝中官员的名字也熟悉了起来。

    他聪明,记忆力也好,现如今,朝廷的局势在他脑海中,依旧一目了然。

    他在顾渊手上,看到了很多被罢黜的朝臣,在他的印象里,都是虽然位置不高,但是性子耿直刚正、擅做实事的。

    别的不说,经顾渊手的一份折子里,他甚至看到了当初跟顾渊一起去南羌的官员。

    赫连瑾犯病也就算了。

    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些事,是顾渊在处理。

    他的心里积攒了巨大的疑问,但是每一句话都憋在了喉咙口。

    他甚至怀疑顾渊故意把这些给他看,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憋死他。

    而随着时间的变化,顾渊也变得有些焦躁了起来。

    自从那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生出来之后,顾渊心里就种下了希冀的种子。

    他根本不敢去想这个微茫的可能,但又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赫连笙真的活着,真的活在他身边呢?

    那对于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他可以补偿他,爱他,他知道他自己之前做了很多错事,无论赫连笙怎么对他他都认,他只想要对方留在他的身边。

    他不知道如果赫连笙真的是这只猫的话,是为什么。

    为什么都好。

    他想。

    只要他还活着,哪怕他一辈子都是一只猫,他都会好好对他。

    只要……

    只要他活着。

    这个念头折磨得他快发疯,他一边强撑着自己处理公务应对赫连瑾,一边每日观察着‘阿笙’的样子。

    他知道赫连笙现在肯定不想理他,他理解,他明白。

    他怀揣着微渺的希望,但是,他不知道是赫连笙伪装得太好,还是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就在顾渊觉得,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孟乾终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你让我问的事情。”他踏进门,道,“我问到了。”

    “那一日,太妃娘娘在宫内,确实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说要一个人在佛前祈福。”孟乾顿了顿,“所以屋里面,只有太妃娘娘一个人。”

    顾渊猛然抬起了眼。

    “还有你要找的人。”孟乾咳嗽了一声,“说真的……我也不确定这个大师靠不靠谱,但是当年先帝也去拜访过他,还给他赐过称号,大概……有点用?”

    “是谁。”顾渊轻声道。

    “灵空寺的玄一大师。”孟乾道。

    静谧的殿内,香火袅袅。跪在蒲团上,慈眉善目的老人嘴中念念有词。

    直到某一刻,他突然停下,骤然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外面进来了一个小沙弥。

    “师父。”他道,“有客。”

    “知道了。”老人平静地道。

    他跟着小沙弥走出去,果不其然,在外面看到了正等着他的两个人。

    他顿了顿,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目光落在白衣的年轻人身上,停顿了一下。

    “想必。”他缓缓地道,“找老衲的,是这位施主罢。”

    “在下顾渊。”顾渊开了口,“见过师父。”

    “顾公子不必客气。”老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