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想向顾渊求助。

    他抿了抿唇,觉得有些头疼。

    “你确定。”他道,“你把我藏在这里,你家里人不介意么?”

    顾渊自己愿意。

    他不相信顾业潭会让他胡作非为。顾家正是显赫的时候,家里藏了个乱臣贼子,若是被赫连瑾那个心眼小的发现了,整个顾家都完了。

    顾渊看着他,轻声道:“这是这栋府邸买下来的时候就带着的暗格,家里并没有用过。”

    他顿了顿,像是怕赫连笙怀疑一般,急忙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赫连笙勾了勾嘴角:“那顾老可要伤心了,自己的儿子帮着一个外人欺瞒他,顾大人,你可真是孝子。”

    这句话语气很平静,嘲讽的意味却很浓。

    “对不起。”顾渊轻声道。

    三个字轻轻地落在冰凉的地面上,赫连笙沉默了一瞬,轻轻地笑了一声。

    “没关系。”他道。

    顾渊震惊地抬起了眼。

    “每个人都有瞎了眼的时候。”赫连笙道,“我对我自己很宽容,所以我已经原谅我自己了。谢谢顾大人给我上的这一课。”

    顾渊僵在了原地。

    他似乎没料到赫连笙会是这个反应,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

    片刻后,他颤着唇开了口:“你要是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阿笙,你……”

    赫连笙的手一顿。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有点奇怪地问。

    “顾亭月那件事,是你受了柳黎蒙蔽,你跟他自幼相识,把他当弟弟疼爱。你相信他,不相信我,也是应该的。”

    “至于北殷一事……”

    他顿了顿,心平气和地道,“就算没有我舅舅,以老头儿对北殷那提防样儿,早晚北殷都会有此一劫。不是你顾家借这个势,也会是别人。当然……”

    他顿了顿,“你会亲自动手,是我没想到的。”

    “但是归根结底。”他抬起眼,“原因只是,我在你心里,没那么重要而已,不是么?”

    自己对于喜欢的人而言,没那么重要。

    这样一句听着就让人难过的话从赫连笙的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

    顾渊哆嗦着嘴唇:“不是的……”

    “你对我很重要……”他想去碰赫连笙,但是想到了他刚才的抗拒,又蓦地收回了手腕,他的眼眶有点发红,声音低哑,“阿笙,你对我很重要,真的。”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我……喜欢你。”

    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说,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曾经,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赫连笙缠着他,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你就哄一哄我会怎么样啊顾渊。”他的语声清澈,带了些少年一贯的娇矜,“你哄一哄我,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放弃了不来缠着你了呢?”

    他抬起头,对方冲他眨了眨眼睛,眼里全是狡黠,像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狐狸。

    那个时候,京城的天还没有变,赫连笙身后,是万里无云的晴空。

    他以为,他会一直和赫连笙这样纠缠,纠缠到很久以后。

    说不定……

    会是一辈子。

    可是短短几年,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他闭了闭眼,抬起头,看向赫连笙的眼睛里带了一丝惶恐的期待。

    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那双漂亮的,曾经盛满爱意的异瞳里,如今,只有他自己,空落落的倒影。

    “知道了,然后呢?”他平静地问。

    顾渊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暗格。

    赫连笙看着他的背影,把其余的话咽回了嘴里。

    ……算了。

    他想。

    他现在的身体也不好,而且独孤澈尚在和谈,要让他现在走,他也走不了,呆在顾府,说不定还比在外面安全些。

    想到这,赫连笙收回视线,叹了口气,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说是暗格,这间屋子确实并不大,至少赫连笙目及之处,就是全部。

    屋子里很空,他身下的软榻是外面搬的,看得出来,在他之前,这间空屋子并没有人使用过。

    他试着活动了下自己的身体,依旧没什么力气,只要继续躺回了床上。

    接下来的几日,赫连笙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他不知道顾渊是怎么跟外面的人说的,总之,在他养伤期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打扰他。

    他的衣食起居均是顾渊亲力亲为,对方会每日给他送饭,给他带来合适的衣服,赫连笙觉得无聊,顾渊甚至给他带了几本书。

    而顾渊本人,也开始长时间地呆在这里。

    他处理事务的时候完全没有避着赫连笙,就像他完全不是个别人口中想要谋反的“乱臣贼子”一般,赫连笙起初还冷眼看着,后来索性不客气地坐到了他边上,取了他的那些文书拿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