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是。

    顾渊想。

    是因为威胁程度不一样。

    赫连瑾忌惮赫连笙甚至要超过手握兵权的赫连霄,有些人就算是用灰暗的尘泥盖住自己,内里仍然在散发着光亮。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在座位上坐下来。

    “一别数月。”赫连瑾叹了口气,“你们二人,倒是清减了不少。”

    “尤其是行舟。”他看着顾渊,眼中颇为关心,“怎么样,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顾渊回过了神。

    “谢陛下关心。”他颔首,“已大好了。”

    “那样就好。”赫连瑾欣慰道,“当时消息传到京城,朕听得可着实揪心,行舟,你这一回,可是为我们梁楚立了大功哪。”

    ……着实揪心。

    顾渊在心底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几乎失笑。

    “圣上言重了。”他道,“是臣分内之事。”

    两人聊了几个来回,殿内的氛围也愈发融洽,顾渊却并没有感到放松,反而心愈来愈沉。

    他注意到了,赫连瑾在找话题。

    赫连瑾把他和赫连霄留下,而在明面上,他跟赫连霄并不算太熟。

    二人同时留下,那便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同时怀疑了他们两个人。

    至于现在……

    他抬起眼,笑了笑:“圣上,时候不早了,我看赵公公在外头,似乎在预备着传膳了。”

    这话是一句委婉的提醒。

    赫连瑾恍然。

    “光顾着说话了,你瞧。”他含笑,“倒忘了快到晚膳的时间了。”

    “也罢。”他道,“那……”

    他看着顾渊,和善地笑了笑:“时候也不早了,行舟,你和五弟,便留下来,陪朕用个晚膳如何?”

    顾渊顿了一顿。

    他抬起眼,看见了一旁赫连霄有些愕然的目光。

    宫女太监摆上晚膳的间隙,赫连瑾看着座下的顾渊,笑着开了口。

    “行舟。”他道,“今日倒是冷清了些。朕忆你高中那一日的状元宴,可真是风光无限。”

    顾渊笑了一笑:“难为陛下还记得。”

    赫连瑾慢条斯理地喝了一盏茶。

    “怎么能不记得呢。”他道,“五弟,你当时不在京中,倒是不知。行舟高中自京城内打马而过的那一日,满街的世家小姐都在窗口望他,那些,可都是恋慕他的人。可惜……”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笑着喝了口酒。

    赫连霄皱眉。

    顾渊脸上的笑意敛了些,却没有开口。

    赫连瑾看着他,眸光一闪。

    “兰筠今日下午,刚来宫中陪太后说了会儿话。”他慢慢地道,“行舟啊,不知你们来的时候,可有遇见她?”

    他笑了笑,“她可是亲口跟朕说过,很仰慕你呢。”

    赫连霄看了顾渊一眼。

    顾渊神色不变,道:“多谢郡主垂爱。”

    “这怎么是垂爱呢。”赫连瑾转着手上的酒杯,意味深长,“郎才女貌,分明是良配啊。”

    这一回,顾渊没有接话。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面前摆着的酒杯,今日,他还滴酒未沾。

    他并不想喝醉。

    他不说话,而赫连瑾所说的那句话,显然也并不是一个问句。

    挑不出错,便只能任由寂静蔓延。

    许久,殿门突然缓缓打开,匆匆走进来了一个人。

    赫连瑾的筷子一顿。

    他缓缓地抬起了眼,看向了走近他的赵春贵,然后,看到了对方脸上略有些紧张的神情。

    赵春贵在他身边附耳说话的时候,顾渊才动了筷子。

    “殿下怎么不吃?”他轻声道,“这道鸡蛋羹滑而嫩,手艺不错。”

    赫连霄抿了抿唇。

    他不明白顾渊怎么还有心情吃饭。

    “你吃。”他道。

    顾渊笑了一笑,一勺一勺地舀着吃。

    一碗鸡蛋羹见底的时候,赵春贵退到了一旁,只剩了一个脸色难看、勉强维持住神色的赫连瑾。

    顾渊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碗筷。

    “陛下。”他道,“臣用完了。”

    他顿了顿,“臣遭此一难,家中二老难免挂念,还请陛下允准臣暂退,回去拜见二老。”

    赫连瑾看着他,缓缓地露出一个笑。

    “应该的。”他道。

    顾渊起身,和赫连霄一起,离开了大殿。

    一出殿门,顾渊就加快了脚步。

    赫连霄急急地跟着他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开了口:“今日,他是……”

    顾渊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了赫连霄,笑了一笑。

    说实话,他们俩其实算不上太熟。唯一的交集,便是赫连笙。

    但是在军中相处了许久,赫连霄与他,也不免有些同袍之谊。

    在赫连霄的记忆中,顾渊一向是温文尔雅的,从未露出过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