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拎着另一捆皮毛的京极终于见识到那位大娘所说的集市,他大致看了看,放出来的大都是食物、衣物、草药……等此类。

    拿着到手的钱,坐在摊子上听人聊天,嘴里啃着糖饼,啃完糖饼啃干果,吧唧个没完没了。

    “唔……”

    【您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s-a01奇怪他在想什么,坐半天也不说话。

    【我在想他们刚刚说的玉泉。听上去金银玉石似乎都是从泉水里出来的。】

    他提着装了食物的包袱,站起身。

    【总之,先往之前打听到的永山走吧】

    不过还未走太远,他就停住了脚步。

    面朝地倒着的少年衣衫褴褛,蜷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行人来看也不看一样,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这荒年里,谁都不容易,救个人回去自己都会喝西北风了。

    京极向那个墙角走过去。

    “喂,还醒着吗?”

    少年:……

    确定他完全没反应后,他伸出手,白如清雪的手指按在了污秽的侧颈上。

    “还活着。”

    说着将他蓬乱的头发拨开,干枯的嘴唇和消瘦蜡黄的脸颊。

    “是太饿了吗……”

    ……

    “喂,醒醒了,喂。”

    冰冷的手指拍打在脸上,元予只觉冷得浑身已没有了知觉,可现在脸颊上微微刺痛。

    他挣扎着,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一股热腾腾的白雾扑在他的脸上,携带着浓郁的食物的香味。

    京极见他的嘴角流出涎水,立刻说。

    “别睡了,赶紧吃。”

    说着又拍了拍这个少年枯瘦的肩膀。

    元予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张清俊雅致的面孔,他大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立刻充满了胸肥。

    他清醒了过来,低头看到凑在自己鼻尖前的一碗滚热汤面,眼泪立刻趟了下来。

    一路上的痛苦、心酸、饥饿……还有说不清的绝望,在此刻全部涌上了鼻腔和双眼。

    京极蹲在他身边听他用沙哑的声音哭泣,这真实又痛苦的哭声,令他也有些难受。

    “快吃吧,吃完再哭。”

    s-a01:您说的是人话吗…

    京极蹲在旁边等他吃。

    他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街道,也不去看他的眼泪鼻涕和狼狈吃相。

    “嗑哒”

    瓷碗放在地上的声音。

    “谢谢您!”

    元予郑重的跪在地上。

    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的人,从没有人对他施以恩德,反而在他倒下的时候搜刮走了身上所有的东西。

    京极叹气拉他起来。

    “别跪了,怎么倒在这里?”

    天色渐暗,灰沉压抑的天空渐渐聚集起乌云,风声卷起。

    “要有大雨了,先去我住的宿栈吧。”

    京极弯腰捡起地上的碗,先还给了店里的伙计,便带着这个少年回到了住处。

    元予一身脏污,不敢乱坐,他有些拘束的站在一旁。

    “别站着,坐下休息,待会儿就有热水上来,你先喝杯热茶吧。”

    京极给他倒了杯热茶水。

    “谢谢……”

    他半坐在椅子上,因为吃了些东西,脸色有些许红润起来,捧着杯子,才开口。

    “原本我和妹妹是逃往雁国的难民,听说戴国已经有了王才回到戴国的,可是……”

    元予的声音哽咽沙哑起来,有些泣不成声。

    “可是途经马洲的北招郡时,遇见了草寇,失了钱财后,我又和妹妹分散……”

    他努力压下哽咽,少年青涩的面容上神情却十分的成熟。

    “因为之前说过要到文州去,所以我从马洲一路找到这里。”

    见他一直用手擦眼泪。

    京极坐在一旁没有说话,找的结果想必不如人意。

    “热水已经给您放好,您趁热。”

    小工擦着汗,说完就退出去了。

    “你先沐浴然后好好睡一觉。这是我的衣服,你穿着可能稍有些大,还请你不要嫌弃。”

    京极指了指放在床上叠得相当整齐的衣物。

    “不,是我该跪谢您对我施以援手,怎敢嫌弃!”

    ……

    一大早京极就敲开旁边的门,他穿着身黑色直裾,浅兰色的腰封上挂着自己的旌券。

    “走吧。”

    在元予呆滞的表情中,京极将人带到楼下,点了早食。

    “接下来你要一路去文州吗?”

    两人吃得差不多后,他用手帕擦拭嘴角。

    “是,妹妹会去文州,我在那里一定能找到她!”

    “那我们一起吧。”

    ……

    于是结伴而行的两人开启了新的旅途。

    “您难道晚上一直是夜宿在野外吗!?”

    元予张大嘴,有些发抖。

    “有会妖魔袭击的,我们还是去找里木,里木那里是安全的!”

    暗绿色的木林中时不时传出可怕的嚎叫,橘红色的火光闪闪烁烁,发出些木枝燃烧时的爆裂声。

    京极将发带解下来后才躺在敖滥的腹部,巨大的犬型妖魔乖乖的趴在火堆旁一言不发。

    “别怕,不会有妖魔过来的,敖滥可是很厉害哦!”

    安慰得全然不走心,他已经闭上了眼睫,红光映射之下,睫毛遮盖处一片阴影。

    元予抱住弱小的自己,既不敢远离火堆,又不敢靠近这巨大的妖魔,只能缩着身体睡在草木铺垫的小窝上。

    夜里,使令昙颂杀掉了视图袭击的妖兽,这一夜两人都睡得很不错。

    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他的……妹妹。

    “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尸体已经僵硬无比,少女的衣物被撕得露出了整个胸|脯和大腿,额头上是已经干枯发黑的血迹。

    那个少年跪在地上抱住早已经死去的妹妹,哀嚎着发出惨痛的哭声。

    京极看着这一幕,无法移开双眼。

    这个女孩是被拐带买进了花楼里的,要是再提前两天……要是再更早一点找到她就好了!

    他看着元予抱着妹妹一起倒在地上,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刻的他,连叹气也不想发出,这股悲哀的心情,他会铭记于心。

    “这就是……戴国。”

    【还很遥远,成为合格的国家,还很遥远。】

    看着已经完全失去生存意志的人,他走过去将半昏迷状态的元予拉开。

    “你们远离了家乡,她也来不及进入里祠的墓地中。”

    “元予。”

    “我、我明白……”

    经过这段时间,已经稍微结实一点的少年垂着头,拳头发抖。

    简易的在郊林立挖了个坑,元予站在坑外长久的凝视着里面的人。

    “小菱……对不起,要把你留在这里……”

    埋葬完最后一捧土,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还有地方去吗,元予,如果不知道去哪里,就跟在我的身边吧。”

    少年站在树下,冬日的冷风吹在他的长发之间,他宛如黑夜中的一抹浮白。

    迷茫无措的元予看向他,他眉眼细长,略长的发尾有些不健康的焦黄。

    “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跟随您吗?”

    “这样的问题不应该问我。元予,你觉得你可以吗?”

    深黑色的眼眸注视着这个刚刚一无所有的少年,他是如此的迷茫,此后,他也再也没有不可失去之物了。

    “谢谢您!让我跟随您!”

    “那么,走吧。”

    ……

    “救、救命!有人吗?有人可以、啊!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刚达到六鹤山上不久,从不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昙颂,去看看怎么回事。”

    京极叫出自己的使令。

    元予正将火堆点燃,他站起来。

    “我也过去看看,顺便找些吃的,您暂且在此处休息片刻。”

    不久后,昙颂便携带了两个人回来,还驼了不少东西。

    元予将那个人扶下来。

    京极看过去,是个年轻女人,背后还背着竹篓,两手鲜血淋淋的。

    “手掌伤的真重,快过来歇一歇吧。”

    京极扫了一眼后开口了,见她打扮朴素,头上也未戴什么珠花之类,样貌却极为出众。

    “多谢您,我便不客气了。”

    她坐在一旁的甘草上,皱着眉头将背后的竹篓放在身旁,翻找着什么。

    京极一手轻轻撑在脸侧,注视她的动作,见这女子十分利落的为自己上药包扎,不禁开口问。

    “你是医师?”

    “不,不敢称自己医师,我不过是位药人罢了。”

    她将药草咀嚼后涂在掌心,发出嘶嘶吸气声。

    “药人?”

    还从未听过这个词。微侧脸颊,看向了一旁的元予。

    元予:“就是采药的学徒吧?但我见你是独自一人,难不成是游夫?”

    女子一脸苦相:“不过是自学的药人,当不起这么称呼。这次多亏遇见你们,不然我可拉不住绳子,险些掉下悬崖去。”

    京极说:“你要学医为何不去舜极国,那里可是盛产药水,更有精通医术的医师。”

    “也不是不想去,但是最近文州草寇四起,已经集结成了堪比军队的人数,哪里敢随便走动。”

    “什么?”

    京极立刻直起身。

    “什么军队?”

    “您二位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吧?”

    她深深叹气,又气愤之极。

    “文州盛产玉石,又拥有最古老的玉泉。空有财宝,但是管理十分混乱,因此盗贼和草寇人数之巨无法估量”

    “最近尤为可怕,我们都不敢出村里,听说瑶山和意南峰那一大片已经被占领……唉,也不知州侯在做什么,恐怕之后不会太平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章,这两天有点事,更新频率大概每天一章

    原本准备七点发的,一看点错了直接发出来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