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薛子轩被少年专注的目光看得战栗不止,裸露在外面的脖颈、双手,浮起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这绝对不是反感厌恶,而是太过酥麻兴奋造成的生理反应。039

    如此专注的、纯净的目光,是他奢求了一辈子的东西。

    “哥哥用餐的时候特别好看。”周允晟适时拍了个马屁。当然,他内心也是这样想的。青年到底出身大家,又从小受到艺术的熏陶,一举一动平添许多雅致的韵味儿。尤其他还长得面如冠玉、风度翩翩,是多少女人心目中的完美男神。

    毫不夸张地说,满餐厅的上层人士、社会精英,在容貌和气度上能胜过青年的,几乎没有一个。

    薛子轩从不在乎旁人的诋毁和赞誉,但是现在,他愉悦极了,一只手绕到少年背后,搭放在椅子上,将他半环在臂弯里,凑近了去亲吻他粉白莹润的脸庞。

    这个吻如蜻艇点水般一触即离,力道很轻,温度却灼人。周允晟从不知道自己的脸皮竟然那样薄,立马便红得烫手。他睁圆湿漉漉的桃花眼,低声道:“你干吗?好好的,你亲我干什么?”

    薛子轩盯着他微笑:“当喜欢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看见他就会有亲吻他的冲动。”

    妈的,又表白,你是表白狂魔吗?周允晟再次被调戏,恨不得泼对方一脸红酒。但为了避免00c,他拼命按捺住了。黄怡是个有点自卑,有点缺爱,还有点胆小怯弱的少年,他如果听见这句话,最真实的反应一定是羞涩,而不是愤怒。

    周允晟放下刀叉,用两只手捂住脸颊,只剩一双快溢出水的眼眸露在外面,慌乱而又无措的小模样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薛子轩低低笑了,只要与少年待在一起,每一分每—秒都无比快活,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甜美的香气,每一口进食都能尝到幸福的滋味。这样的生活,与上一世的绝望比起来,无异于极乐之巅。试问他怎么舍得放手?自然死也不会放手。

    “好了,亲吻是西方人表达亲昵的方式,你看。”他捏捏少年红的滴血的耳垂,示意他往右看。

    隔壁坐着一对儿外国情侣,边进餐边聊天,不知女方说了什么,男方笑眯眯地亲了亲她脸颊。

    忽悠,接着忽悠,男人亲女人那是平常,男人亲男人能算吗?而且你还瞒着我点了情侣套餐,送上来的提拉米苏切成心形,你当我二傻子呢?腹诽到这里,周允晟泄气了,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薛家人的心目中,大约真跟二傻子一样。

    他看了几眼,这才慢慢放下捂脸的双手,小声道:“原来是这样。”话落拿起刀叉,准备赶紧把这顿情侣大餐消灭掉。,“哥哥喜欢你才会亲你,那你喜不喜欢哥哥?”薛子轩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循循善诱道。

    妈的,你还没完了是吧?你个诱拐犯,死基佬!骂到这里,周允晟意识到自己也是基佬,不由噎了噎。他抬起头,用溢满朦胧水雾的眼眸朝对面的青年看去,无声地哀求。

    薛子轩被他看得浑身发热,一只手覆盖在他后脑勺上,继续追问:“小怡喜不喜欢哥哥?嗯?”最后那个尾音潜藏着无数期待。

    周允晟作为一个缺爱的被好心人收养的孤儿,能说自己不喜欢养兄?他艰难地点头,然后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

    薛子轩眸色一暗,覆盖在少年后脑勺的手掌微一用力又很快松开。他刚才差点就把少年压向自己,不管不顾地撕咬他红润的唇瓣。天知道,他是多么渴望他,渴望得心都碎了。

    青年一瞬间施加的压迫,周允晟不可能错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一面低不可闻地说“喜欢”,一面慢慢靠近,在青年脸上飞快一吻。

    薛子轩本想偏头,让这一吻印在嘴唇上,但思及少年羞怯的性格,只得勉强按捺。他不想现在就把他吓跑。

    脸颊沾了一点濡湿的痕迹,还带着牛排和酱料的的气味,却丝毫没让薛子轩感觉到恶心。恰恰相反,他现在非常满足,非常愉悦。此时的少年是喜欢他的,只要想到这个,他便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再次吻了吻少年面颊,他退回去,用十分缓慢的速度进餐。周允晟却动作飞快,吃完正餐和甜点,抱着牛奶杯小口小口抿。看着周围的宾客一个个离开,餐厅从拥挤变得空荡,周允晟怀疑青年会吃到天荒地老。

    薛子轩已经尽力在延长两人相处的时间,但它还是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餐厅快打烊了,他才结了账,搂着少年离开。

    停车的地方离餐厅还有一段距离,周允晟想快点走,腰腹却被青年托着,倚靠在他怀中一步一挪地前行。两人像连体婴一般貼得死紧,投射在地上的倒影完完全全融合为一体。

    薛子轩将拢在袖中的桔梗花插入少年胸前的口袋,偏过头,吻了吻他冰冷的面颊。

    周允晟知道,一旦开了闸,泻出的洪水就收不回了。薛子轩得了便宜,这不,吃起嫩豆腐来越发顺手,动不动就凑过来亲一口,没完没了。

    他极想一巴掌把他拍开,却不得不强忍,于是分心找了个话題:“你什么时候把花带出来的?我还以为丟在餐厅里了。”一朵花而已,用得着走哪儿都带着吗?

    “这朵花是我买给你的第一份礼物,意义不一样,怎么能随便乱丟。”薛子轩满足地喟叹,目中更浮上许多愧疚。上辈子,直到惨剧发生,他都未曾送给少年任何礼物,不是不够爱,而是不知道怎么去爱。

    这辈子,他愿意去学习,去改变,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奉献给怀中的少年。

    周允晟不屑地撇嘴,动作却十分轻柔地抚了抚紫色的花瓣。这也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天空飘下纷纷扬扬的雪花,温度骤然降低很多。路人有点兴奋大叫,有的竖起衣领步履急促。薛子轩搂着冷得瑟瑟发抖的少年走了几步,路过一扇橱窗,看见模特身上的一件长款男式大衣,伫立观望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询问价格。

    七八千的售价对薛家大少而言不算什么,他很快刷了卡,让售货员剪掉吊牌。

    周允晟瞅了瞅大衣,觉得这种带貂毛领的风骚款式与青年很不搭。他穿的衣服素来是髙级定制,又低调又奢华,而且全世界只此一件。

    但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无论多么暴发户气质的衣服,配上薛子轩那张贵气逼人的脸,格调立马提升好几个档次。他穿上大衣,在售货员痴迷的目光下走出商店。

    “这样就暖和了。”将衣襟敞开,把少年完全包裹在怀里,他顶着一头雪花,沉声低笑。

    厚重的布料隔绝了四面八方的冷风,还有青年适宜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其间夹杂着古龙水的香气。这个看似不可靠的怀抱现在却那么温暖、宽阔、静谧。周允晟往怀抱的更深处钻去,极力忽略不断轻颤的心弦。

    薛子轩连人带衣捂得严严实实,一步一步稳稳地朝座驾走去。打开车门,开启空调,两人都舒服地叹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失落。

    回到薛宅已是半夜一点多钟,福伯还等在客厅。

    “少爷,先生在书房等您。”他迎上前,给两人递了两条干燥的毛巾。

    “我知道了。”薛子轩面无表情地点头。面对外人的时候,他还是那个血液冰冷、心脏坚硬的薛家大少。然而转身看向少年,他立马柔柔笑了,弯腰为他脱鞋。

    “我自己来。”周允晟面红耳赤地推拒。

    “袜子湿了,赶紧回房泡脚。”薛子轩动作极快的脱鞋子,还摸了摸少年脚底板,仿佛从未染上过洁癖症。

    福伯越看越心惊,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活像调色盘。

    第7章隐退上位

    周允晟在福伯厌憎的目光中匆匆跑回房,洗了个热水澡,本打算直接滚上床睡觉,想起大少爷的吩咐,撇着嘴端来一盆热水,不情不愿地泡了一会儿。

    还別说,一股热气由脚底的经脉传导至全身,那感觉比单纯洗澡要舒服多了。泡完之后双脚红彤彤的,又热又软毛孔舒畅,几乎一钻进被窝,微微蹭动几下,脑海就涌上一股强烈的睡意。

    周允晟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囔着“真暖和”,心里想着的,却是大雪纷飞中,青年用宽厚胸膛和强壮臂弯为他支撑起来的静谧而又安静的怀抱。

    陷入酣睡之前,他忽略掉内心的留恋与不舍,反而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沉迷,不要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薛子轩走进书房,淡声道:“父亲,你找我?”

    “把门关上。”薛瑞一边抽烟一边摆手。

    薛子轩将门反锁,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拿起摆放在桌上的香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找我什么事?”用打火机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他面无表情地询问。

    儿子的脸庞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缭绕在烟雾后,如雕刻般俊美的脸庞,此时显得那样冰冷慑人。他狭长眼眸中情绪不再是淡漠忧郁,而是一种极其危险的野性、阴鸷,甚至暴戾。他仿佛一夜之间历经沧桑,从一个不染尘俗的音乐家,变成了眼前这个深沉难测的上位者。

    薛瑞的感觉没错,上辈子,薛子轩便是凭一己之力,把几欲分崩离析的薛氏财团,重新推上国际财阀的行列。他强迫自己去成长,去争夺,去追逐,他不但在音乐上拥有极高的天赋,于经商上也无师自通。人一旦把自己逼到极限,爆发出的能量往往是惊人的。

    重生而来的他,无论气度还是能力,已经能够完全压制住薛端。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原本的斥责瞬间变成试探,薛瑞扯开一抹慈爱的笑容。

    “不知道什么时候。”薛子轩吐出一口烟雾,修长白晳的指尖被明明灭灭的小火苗印出一点暗红,在灯光昏黄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他原本就是个存在感极强的人,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但现在,他无须表演,只需沉稳端坐,就能把这一方空间,变成自己的王国。

    在儿子面前,薛瑞竟觉得老大不自在。他杵灭烟蒂,苦口婆心:“少抽点,对身体不好。我过一段时间也准备戒烟了。”

    薛子轩所而不闻。他知道该如何保养身体,这一世,他还会像上辈子那样,在少年闭上双眼的翌日离去。他总要比他多活一天,这样才能守护他到底,哪怕这份守护他并不需要。

    房间里陷人一片尴尬的沉默。薛瑞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是如此陌生,陌生得都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交流。

    定了定神,薛瑞端起架子斥道:“你带黄怡去哪儿了?知不知道你妹妹还在生病?”

    “她哪天不生病?难道她生病了,所有人都要不吃不喝地陪着?”

    薛子轩吐出一口烟雾,微眯的眼眸里全是嘲讽和不以为意。

    薛瑞疲惫摆手:“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依赖你,醒来看不见你哭了很久,差点又昏过去。今天她已经复发过两次,不能再受剌激。你以后多陪陪她,多关心她,等她身体养好就能动手术。日后,她健健康康的,我们也就不用再cao心了。”

    薛子轩狠狠吸了一口香烟,吐出的浓密烟雾遮挡住了他眼中的暴戾。他多想揪住父亲的领带,质问他为何能如此心安理得,难道薛静依的命是命,少年的便不是了吗?

    他们可知道,那人已然是插在他胸口的尖刺,是融入骨血的依托,更是刻入灵魂的眷恋。他们想剜他的心,要他的命,亦等同于要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