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矛盾。

    但,甚美。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顾筠深深凝视着面前的女子,半晌,他上前一步,轻声道:“我们再做一笔交易。”

    “什么?”叶瑾不解地问了一句,又很快摇头,“不必了,我很快就要离开,也没有时间再和你……”

    “和我走。”

    顾筠打断了她的话,再次上前一步,直到两人呼吸相闻,直到近无可近。

    然后他俯身,在她耳边低低道:“我赐你富贵荣华,似锦繁花。”

    “你……”

    她猛然睁大眼,直觉中危险让她立刻便要后退,然而一双臂膀伸过来,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

    身体被强硬按在了门框上,一只手抚上她的脸侧,顺着柔和的线条滑到下颚,接着用力,迫得她扬起头。

    带着淡淡药香的清冽气息再次朝着她汹涌包围而来,他低下头,接上了方才被打断的那个吻。

    如果第一次的吻是一场半强势的诱惑,那么第二次便是完完全全不容逃避的掌控。

    叶瑾激烈挣扎,可惜有过刚刚经验的人根本不给机会,她所有的反抗都像一拳砸到了棉花里,反而让对方抓住时机进一步攻城略地。

    时间慢得令人发指,这边的响动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门帘被撩起,冷风和天光一同钻进来,紧接着,耳边响起陆文珏又惊又痛的质问:“你、你们在做什么?!”

    另一边,叶瑾终于找到机会,伸出手,朝着压制她的男子的背上伤口处用力抓下。

    男子身体一僵,可算松开了她。

    叶瑾几乎是跳到了门外。

    她用力擦掉唇上的湿润,各种各样难听的词汇在她喉间翻涌,然而对上始作俑者那张脸时,她倏然消声。

    那人并没有被按到伤处的疼痛和恼怒,恰恰相反,他是悠然的、闲适的、好整以暇的。

    尤其当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侧头看向院外的某个方向时,叶瑾竟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愉悦的情绪。

    几乎是叶瑾顺着他看的方向回头的同时,她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大喊道:“着火啦——”

    很多年后面,叶瑾依然可以回想起那一天的场景,纤毫毕现,毕生难忘。

    狂风大作,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尚未完全亮起的半边天,隐约的哭嚎、求饶和惨叫顺着风飘来,一同飘来的,隐约还有像是什么东西烧焦的难言气味。

    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她看到眼前场景的心情。分明上一刻,她还活在安稳的现世,然而,只是一个回头的动作,情形已急转直下,变成一片可怕炼狱。

    “陆郎,这是怎么了?”

    阿虹凑上来,贴着陆文珏,抖着嗓子问。

    而叶瑾已经反应过来,扭头看向身旁的男子,难以置信。

    这便是她送出的那封信引来的麻烦吗?

    哪里只是麻烦,分明是灾难!

    当面临未知恐惧时,人反而会变得很安静,四周原本快要爆发的气氛被紧张压下,他们只能沉默着,听着远处的声响渐渐熄止,然后,纷杂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一种冷质的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要来,不要停,不要打开我家的门!

    叶瑾忍不住在心中祈祷。

    然而。

    “砰——”

    院子的大门被人从外用力撞开,一队穿着铠甲的士兵便这样堂而皇之,鱼贯而入。

    只见为首一位身着黑衣的青年目光如刀,突然和屋门前的清冷男子对了一眼。

    下一刻,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森然刀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半弧,然后是高高扬起的鲜血。

    一只清瘦修长的手伸过来,遮住了叶瑾的眼睛,她只能茫然地听着陆文珏变形破音的惨叫,由高到低,渐渐无力,直到归于沉寂。

    周遭只剩下风声,呼吸间满是刺鼻的血腥味,身体控制不住在发抖,也不知是太冷,还是害怕,亦或者二者皆有。

    某一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侧脸,她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记好了,我叫顾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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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下来迟,请侯爷责罚。”

    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沉声道。

    “起吧。”

    熟悉的清淡男声从面前的位置传来,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县衙那边可拿下了?”

    “一应人等都已拿下,只待侯爷发落。”

    “嗯。”

    “侯爷,此人……”

    “收拾干净。”

    “是。”

    收拾……

    收拾?

    叶瑾眨眼,木然的神思被捕捉到的字眼一激,可算艰难地、迟缓地运转起来。

    收拾什么?

    这院里还有其他可收拾的“东西”吗?

    四周空气坍塌到了极点,终于被一缕火星引燃,骤然炸裂,叶瑾听到女子绝望的尖利嚎啕刺破凝滞,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方才确定不是自己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