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嬷嬷的病可好些了?”叶瑾饮了半盏茶,开口问,嗓音微哑。

    “回夫人,侯爷说府里太闷,不利于养病,将马嬷嬷派去庄子上养病了。”丫鬟回答。

    去庄子养病?说得好听,这不相当于撵出府了。

    难道说,顾筠已经查出来了?

    叶瑾又问:“前头书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只听说那个叫月芽的丫鬟不知为何吞了金,被发现时,人已没了。”

    果然,现在是死无对证了。

    想起昨日跟着自己的另一个丫鬟,再看眼前小丫鬟莫名的转变,放在被子上的手指骤然握紧,叶瑾艰涩道:“昨日跟着我一道去前头的……”

    这一次,丫鬟沉默了一小会儿,方才用蚊子大小的声音道:“奴婢不知,只是今日,再未见过她了。”

    不见了。

    是卖了,亦或者,干脆已经死了?

    她早该料到的,知道了他的事,哪怕只有一星半点,那些丫鬟也无法留下命来,毕竟,以他的性子,一定会认为只有死人能够保守秘密。

    “那,书房那位现下如何?”虽未提名字,但她们都知道在指谁。

    闻言,丫鬟的头越发低了:“今儿个日头好,听闻又领着人在晒书了。”

    ……好,好得很。

    顾筠怕不是又聋又瞎,在书房出的事,结果最后发现了她院子里的马嬷嬷,却发现不了眼皮子底下的人!还是说,他发现了,只是不在意?

    两条人命!她敢说对方绝不是第一次做,而他竟然还纵容!难怪那个铃兰敢用上如此粗劣的招数,敢情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顾筠他人呢?”叶瑾花费了极大力气,方才将胸口的郁气压下。

    “侯爷有事,一早便走了,”丫鬟答道,“走前吩咐,教夫人等他回来用午膳。”

    等他?他也配?!

    “替我取身轻便衣裳来。”

    她是不惹事,但也不会怕事。

    都被欺负到头上来了,没有就这么不了了之的道理。

    愤怒有时候也是一剂良药,就比如现在,叶瑾觉得自己腰也不酸了,嗓子也不涩了,精神前所未有的好。

    她换上衣裳,只让丫鬟给她梳了最简单的发型,然后叫来院中所有的丫鬟和粗使婆子,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前面书房。

    书房门前的空地上,蓝裙女子正在指使着丫鬟们晒书,见到叶瑾和她身后的人时愣了一下,也不像以往般行礼,只挺直腰背,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微笑,道:“夫人怎来了,如此兴师动众,不知所为何……”

    “抓起来。”叶瑾面无表情朝着身后一挥手。

    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丫鬟和婆子们一拥而上。

    昨日之事,众人谁都不是傻子,如今新仇旧怨加到一处,院里顿时闹得鸡飞狗跳,尖叫怒骂此起彼伏。

    对面只是短暂懵了一下,很快试图反击,可惜叶瑾这边准备充足,人多势众,所以没过多久,胜负尘埃落定。

    铃兰被粗使婆子按着跪在地上,一身蓝裙上满是褶皱,精巧雅致的发髻早散了,怎一个狼狈了得,她一开始是真的被叶瑾不按套路出牌的做派打懵了,如今反应过来,只低着头,娇弱无力梨花带雨地哭:“奴婢做错了什么,夫人竟这般欺人!待侯爷回来,奴婢定要去侯爷面前分说个明白!”

    “那便等他回来再说,”叶瑾满不在乎地摆手,示意婆子们将铃兰提起,押到她的面前,微微抬高嗓音道,“今日我就把话撩在这了,我这人惯来不爱搞那些勾心斗角笑里藏刀的事,就爱简单直接的‘暴力美学’,你既然惹了我,那就别怪我不手下留情!”

    她在职场中学到的便是,对弈这件事,你不能按照对方的套路来,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时候,被逼到极处,你不如干脆给他把棋盘都掀了,比你委屈巴巴忍气吞声,事后再找机会报复回去,好用一百倍。

    感谢这位处心积虑和她单方面搞雌竞的女子,她终于有机会尝试这个曾经悟到的猜想。

    “给我就这么押着她,在这府里,绕上一整圈,”叶瑾道,“若有人敢拦着,让他报上名来,记好了回来告诉我。”

    婆子丫鬟们齐声应是,只看那兴奋的神情,便知今日出了口恶气。

    然而又有什么用呢,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不过是活着的人在自我安慰罢了。

    分明成功反击了回去,可叶瑾心中并没有任何开心的情绪。

    她讨厌这个地方,一年为何如此漫长。

    顾筠回到府里时,迎面便遇见了一脸难色的管家。

    听得对方吞吞吐吐的禀报,他微微挑眉,只是点了点头。

    “随她。”他道。

    管家拭去额角薄汗,暗叹真是岁数大了什么事都能赶上:“铃兰姑娘如今被关在柴房中,夫人有令,不得私自将她放出来,侯爷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