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云眼里满是笑意地点点头。

    兰纳将两人送到门口。

    盖林跟着格里亦步亦趋地走出民居,渐渐走远。

    兰纳几不可查地微微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片刻释放。

    从刚才大人讲述自己的过去开始,他的心脏仿佛一直在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以为这名二十多岁的少女不谙世事,天真烂漫,大大咧咧地对人对事。

    如果不是她亲口所说,谁能知道她只是因为曾经是去过一切,才倍加珍惜现在的一切,甚至将过去的一切弥给到了现在小镇。

    同样经历过难熬往事的兰纳没有流露出半点怜悯,也没有一句安慰。

    他比谁都清楚,那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无比苍白。

    已经坦然接受过去并重获新生一般的练云,需要的是倾听,安静的发泄口。

    他静静地听完了练云对一切,闭上眼睛,练云说话时每一个微小的表情他都记得。

    她说完了。

    她故作一脸解脱。

    可是兰纳却不安极了。

    其他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练云诉说了自己的故事。

    可这一切对她来说,好像仅仅是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没有发泄欲。

    兰纳站在门口,感受着夜晚的冷风,不知如何面对大人。

    她真的无所谓吗?

    少女和自己性格相仿,如果兰纳以自己亲身经历作比,那么这些记忆对于相似经历的自己来说,永远不会轻描淡写。

    那是泥流掠过留下的泥沙,是没有痊愈、沉积在心底的沉疴痼疾。

    偶尔会压得人喘不上气,但久病成医的病人却比任何其他人都乐观,能轻松说出自己的疾病。

    兰纳想帮她。

    练云是他的救赎,带给他新生,她是他的希望。

    他的神。

    他一个信徒,将如何帮助他的神?

    在自己也深陷泥沼的情况下?

    或许……他该从自身开始吗?

    兰纳想了想,自己身上的秘密屈指可数,他完全不介意告诉大人,除了一些连他自己也还没弄懂的。

    兰纳握了握自己冰冷的指尖。

    真不知道他这样的人,如何能带给他的神哪怕一丝的温暖。

    兰纳被迫回过神,因为小白从巷子里窜了出来。

    这家伙不知道又去哪里野了,平常身上一点灰都不沾的白毛此刻被搞得脏兮兮的。

    小白看了一眼兰纳的表情,有种不祥的预感,拔腿就要窜进屋子找练云。

    却被兰纳伸腿狠狠拦住。

    没办法,在太熟悉的环境下、面对着太熟悉的人,它果然没办法激发出自己的真实速度。

    白团子被纤长的手拎起来,神情黯淡,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不行,这么脏休想进屋。”兰纳不为所动地拎着他去门口的水桶里清洗。

    小白愤愤地胡乱蹬着水面,发现反抗无果,只好默默忍耐下去。

    兰纳的动作突然轻了下来:“……大人心情不好,你不要吵她。”

    小白突然也停住了动作,黑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

    它当然知道,不然它为什么这时候回来。

    “吱吱吱!”

    它才不会吵到主人呢!

    它只想给主人一个抱抱!

    兰纳无意为难小白,干净利落地洗干净它,把它从水里拎出来,又拿晾在木上的布巾仔细地把小白擦得蓬松。

    当他抱着小白回到屋子的时候,练云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兰纳顿了顿脚步,跟怀里的小白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轻声音。

    今天练云难得睡到了自然醒,不是被早晨的阳光晃醒也不是被叫醒。

    夜晚熬得太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连怎么上的床都不记得了。

    练云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窗户的位置……是在床的侧面吗?

    房间好像也变小了。

    ……不对,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这个认知让练云差点跳起来,然而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团子从自己的被窝里钻了出来,睡眼朦胧地看着自己。

    “……吱?”

    “小白?”

    练云满足地揉了两把,发现今天小白的绒毛触感格外好。

    小白用小爪子把拉着她的肩膀,一点点挪到她的颈间,踩了踩柔软的枕头,又枕在练云的脖子上眯起了眼睛。

    它没睡,只是在赖床。

    练云有些好笑地戳了戳它,小白不为所动。

    果然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对温暖的被窝没有抵抗力啊。

    练云偏了偏头,渐渐认出自己所在。

    她躺在一楼的房间、兰纳的床上。

    兰纳应该是怕吵醒她,按照就近原则把她挪到了不远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