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饭的院子在哪?

    她看到了隔壁婶婶总是挂在门前的晾衣杆上的小竹篮,她现在在哪儿呢?

    她看到了自己经常跟村长爷爷去采的枣树,他现在,在哪儿呢?

    “发现了一个!”

    “是个老人!口鼻被堵住了,拿……”

    练云只记得自己踉踉跄跄地跟着人群跑了过去。

    她挤不进去,只能站在最外围,死死掐着自己强迫自己清醒。

    直到人群的声音渐渐被风雨重新取代。

    他们默默为练云让开一条路。

    练云机械般迈着沉重的双腿,走到担架前。

    村长爷爷满面污泥,怎么也清洗不干净。

    他只能无助地躺在雨中,任由雨水洗礼。

    练云伸出手,放到他的左胸。

    砰砰作响的,只有她自己的心跳。

    练云跪在他身旁,在他耳边,轻声问道:“爷爷,你记得我吗?”

    我是你最爱的孩子,你说我要变成天上的云,自由自在地飞,飞出这片山。

    她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村长爷爷肃静的遗容慢慢与城主的和蔼笑容重叠。

    他摇了摇头。

    “孩子,别再回头了。”

    “……!”

    练云猛地从床上坐起,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水,她大口呼吸着,好像再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她握了握拳,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叹了一口气。

    练云朝蓝色的窗子望去,外面是刚刚发亮的天空。

    他们被安排在一个地势较高的屋子,从窗口能看到半座城的景象。

    清晨刚至,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

    说是忙碌,但他们脸上都带着从容不迫的清浅笑意,好像前不久没有得知大陆即将迎接战争的消息一样。

    或许他们清楚,更知道担忧无用。

    不如享受当下。

    练云趴在窗口,呼吸着格外新鲜的空气,心中沉重的气息渐渐散去。

    如果真的是村长爷爷的统治下,想必一定也和现在差不了多少吧。

    他好像总是一副“世上没有值得担心的事”一样,永远保持童心,会跟着练云一起摇枣树,一起在大雪天扫出空地躲在树后捉鸟。

    村里的人受到他的影响,也是相差无几的性格。

    如果是他。

    一定也会这样吧。

    “大人。”

    练云听到熟悉的声音叫自己,侧过头,发现另一个窗口也伸出来个脑袋。

    金发男人伸出手臂,手里拿着一把伞:“大人,他们说今天中午会有雨,我就去买了一把伞。”

    练云一愣。

    “我们可以伞下看雨吗?”

    兰纳觉得练云还没有见过这里的雨,届时万一兴奋过头,一下子冲进雨里可不太好,会生病的。

    就算大人有药,他也不希望大人生病。

    练云无奈:“兰纳。”

    “我见过雨的……”

    ……只是印象里唯有的那次,太刻骨铭心了。

    “不过我也不想再淋雨了。”练云望着他,突然说道。

    昨天他们在城主的办公二楼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城主问了她很多以前的事。

    面对着熟悉的面孔,练云再也控制不住,说了很多很多,当时她太激动,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她甚至都有些记不清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练云一边走一边问兰纳。

    后者笑了笑:“只有一些大人小时候经历的事情,很可爱。我记得从精灵森林带出来的树里有叫‘枣树’的,或许我们能在屋后种一棵?”

    练云老脸一红,果然把这事儿也抖出来了。

    “不过大人也有说正事。”兰纳话锋一转。

    练云松一口气:“还好我没忘正事,我说了什么来着?”

    兰纳一脸郑重其事:“大人临走的时候说,明天再继续聊。”

    练云笑容僵住。

    “我这么健谈的吗?”

    兰纳轻声说:“大喜大悲下,难免会有些混乱,但是我们都很高兴听到大人吐露心事。”

    即使不是对他,只要大人有一个倾诉口就好。

    他不希望大人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练云抿了抿唇:“谢谢你们。”

    她确实很久很久没有跟人那样说过话了。

    “大人也别担心,既然您能同布利湖城主谈得来,他们城内又早就进行了投票,我想我们也不必太着急了。”

    这件事的结果八九不离十了。

    “但是诚意还是要拿出来的,矿石和植物都搬过去了吗?”练云问。

    兰纳点点头:“早晨我提前去了一趟,已经准备好了,这个时候城主大概也上班了。”

    提到这个练云又忍不住勾起唇角。

    这个城主也是有趣,每天固定时间上下班,一秒钟都不多待。

    昨天陪练云说了那么多话,也算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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