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云扯着他胸前的衣襟,眼圈红红的。

    但是她不敢多问,怕勾得兰纳真的伤心起来。

    “我只是觉得,特别无力。”练云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哽咽着说道。

    兰纳呼吸温热散在练云耳后,两人都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升温。

    兰纳兀自回忆:“我懂的。”

    这些年,无力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充斥着他的生活。

    在收养他的人一次次离他而去之后,他学会了不对任何人抱有希望。

    他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免再次拥有这种感觉。

    在遇到练云后,除了那几次他不在身边练云遇到了危机情况他感到不安。其余的时间只要练云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感觉无比安心。

    他会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练云。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那种久违的无力感。

    直到那个自称是自己父亲的男人的出现,出场即落幕的形式,轻而易举带走了他的镇静。

    兰纳平静地说,练云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并不相信他的话,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把他当父亲,他不配。”

    造成了他一生的悲惨的人、将自己视作人性试验的人、带给了他和练云苦恼的人。

    兰纳不会承认他的身份。

    同样,他也不后悔。

    “这件事完全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我不希望你感到内疚。”兰纳微微低下头,下颌擦过练云的头发带来的痒意让他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姿势。

    “我为你感到难过,兰纳。”练云鼻音很重,又抹了一把泪水,丝毫没有反应过来与兰纳的亲密距离。

    “但是都过去了,我们只能往前看。”练云抬起头,刚刚哭过的眼眸漆黑却明亮,恍若布满星辰,“我陪你,我们一起往前看。”

    兰纳怔怔看着,险些整个人都陷进去。

    “……别看了,”练云突然觉得脸有些热,一头扎进他怀里,“我现在肯定特别狼狈。”

    “不,你一直很动人。”

    不知何时,兰纳对练云的称呼从“大人”和“您”变成了“你”。

    练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底里有些说不清的雀跃。

    好像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不只是上下级了,是朋友,更是亲人。

    而无论她还是兰纳,都十分喜欢这种关系。

    两人安静地靠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

    他们忽然觉得时间就这么静止下来似乎也不错。

    但是情绪平复下来的两人知道他们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处理。

    兰纳决定先跟练云说明一下自己之前遇到的事情:“大人还记得我们是同时被带走的吗?”

    练云点点头。

    当她发现自己和兰纳在同一个地方,但是对方比她晚到时就产生了疑惑。

    明明是同时离开的,带着自己的拉里还故意绕了很多路,无论怎么说都不应该兰纳晚到。

    “是因为贵族的人。”

    带走他的黑衣人是血族中颇有名望的贵族,他不知从何处查探到兰纳的身份,故意带走他,私下里告诉兰纳,他是拥有最纯正血脉的血族后代。

    而那一脉,只剩下了唯一一个继承者。

    他早就意识到那位神秘的贵族长老不靠谱,一直在偷偷寻找这唯一的纯正血脉。

    后来他终于认出来了兰纳。

    “……我不是纯血族。”兰纳淡声道。

    黑衣人忙说:“但你母亲是。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是混血,血脉却如此纯正……可我不会看走眼的。”

    兰纳开门见山:“你想让我做什么?”

    黑衣人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取代他。”

    所以不只有一位长老主事的贵族也早就在黑衣人的暗中谋划下背叛了男人。

    练云的人手能如此快速占领主城,不乏贵族的暗中帮助。

    黑衣人知道兰纳的意图,很清楚他们一旦占领了主城,势必会大换血外带清理门户,届时属于贵族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将不复有。

    但只要维护最纯正的血脉,他并不介意剥夺某些贵族的特权。

    兰纳答应了他后,很快被送到了城堡,找到了练云。

    练云回忆起后面发生的事,只觉更难理解。

    直到莫戈找了过来。

    没有了主城的危机,连接主城和小镇的门一直没有消失。

    莫戈轻松踏过木门,来到这个传闻中的小镇。

    他这才知道,那两份小报真的没有夸张。

    在被领去见练云打路上,他看到了很多在主城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漂浮在地面之上运输货物的小车、抱着石柱来回跑且乐此不疲的兽人、还有充斥着他从未闻过的诱人香气的酒馆。

    每走过一处,带领着他的人会为他耐心介绍那是什么、用来做什么的。

    途中艾丽西亚也带着霍妮跑来迎接他,他拿出准备已久的小礼物送给了第一次见面的小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