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准确锁定练云的位置,伸出手碰触到她的手腕。

    “您一定要完成您的任务,”洛说道,“我相信,您不会让我白白牺牲掉一双眼睛的。”

    洛是如何的敏锐,即便昨晚只见了短短几十分钟,就注意到了练云的担忧和焦虑。

    “我知道大人很担心会失败。”

    洛轻轻握住练云的手腕,体温冰凉,语气格外坚定。

    “如果是大人,一定可以的。”

    练云带着人来到了月湾城,月湾城内子民回避,大批队伍挤满了大街小巷。

    练云站在城墙上,朝身边的兰纳点点头。

    兰纳回过身,朝城内蓄势待发的众士兵一挥手。

    城门大开,千万士兵驾着飞沙鼠,鱼贯而出、势如破竹般冲向新城的方向。

    练云和兰纳也乘着小白奔跑在队伍的中央,后边跟着人鱼族长。

    队伍很快就看到了新城,正如信里约定的那样,城门已经被大开。

    城门处有人往外逃,有兵器相接的声音,大概是在起内讧。

    不过千军万马飞驰而来的声音太大,吸引到了他们的注意力后,一部分人急急忙忙想要关闭城门,却被旁边的人死死压住。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眼睁睁看着黑云一般的军队从天边飞奔而来,却束手无策。

    同城的守卫不知何时被策反,率先打开了城门,大有任君宰割的模样。

    这时,从新城里走出一支队伍。

    为首的是曾经做过守卫,现在当了反叛头目的男人,他带着人将他们押下去,又迎接一般走向练云的军队。

    “那是……”练云微微眯眼试图看清那人。

    兰纳:“那是巴里。”

    练云心中一松。

    巴里果然安全又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大军兵临城下,直奔城内。

    本着不杀只俘的原则,又有城内某些人的助力,他们很快占领了大部分地区。

    练云等人刚刚进城,人鱼族长突然抬起头,望向前方。

    “怎么了?”

    练云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只听人鱼族长颤抖着声音:“……是她。”

    “……什么?”

    人鱼族长忽然跪倒在地,在一片喧闹声中,双手覆在土地上,额头轻轻贴在地面。

    他听到了地面之下的呜咽。

    “是你吗?亲爱的……”

    他双手紧紧抓着地面,仔细聆听,分辨出那些混乱声音中,一道熟悉的哭泣。

    练云同兰纳对视一眼。

    人鱼族长听到了地下,属于王后的声音。

    “没错的,是她。”

    属于她的珍珠灰烬,被埋在了这片土地之下。

    那失去了灵魂,却永远复述着生命尽头的痛苦的哀嚎。

    一遍一遍,一声一声,死死扎进他的心中。

    “你们听不到吗?”人鱼族长抬起头,双目赤红。

    练云摇了摇头。

    人鱼族长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取下随身携带的匕首,将自己的拇指划破。

    鲜血滴进土地,他似乎得到了指引,伸手指向一个方向。

    “那边。”

    他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军队为他们清道,他们在新城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小木屋。

    木屋是黑色的,破破烂烂,门被推开会发出“吱嘎”的响声。

    屋外昏暗的光线透过破旧的窗子照进来,落在地上的法阵上。

    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绘制的圆形法阵,颜色呈黑红色,干涸在破损的地板上。

    里面画着奇怪的图形,最中间是一个煤油灯,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屋子里的味道并不好闻,明明窗户破着,却好像几十年没有通过风。

    “……是献祭法阵。”

    练云手腕上的小蛇说道。

    “献祭?用什么?又为了什么?”练云皱眉。

    “用生命。”

    人鱼族长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他刚才贴近地面,好像站在广场的最高处,下面挤满了怒吼嘶叫的鬼魂,似乎下一秒就会把人扯进地下撕碎。

    这些被强行镇压在地下的魂魄,就是被献祭的生命。

    人鱼族长走出屋子,在屋前地面抓了一把土。

    练云和兰纳站到他身边,只见他右手拇指的伤口碰触到泥土,血液瞬间从小小的伤口处大量涌出。

    泥土仿佛化身成嗜血的怪物,贪得无厌地大口大口吞咽着鲜血,下一秒甚至要钻进伤口里。

    练云抓住人鱼族长的手腕:“快!”

    人鱼族长反应过来,迅速甩开了一手泥土。

    吞噬过血液的泥土发红,慢慢渗进地里,一如平常。

    “……看来,里面的献祭法阵就是用这里的泥土绘制的。”

    “不止。”小蛇顿了顿,“你们有没有发现,吸食了他那么多血液,这土还是没有变成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