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云沉吟几瞬。

    “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

    “阔格城当初的地下组织,就是为了献祭存在的。”

    “想要献祭,最普通的血液是不够的。”

    “他们需要罪恶、充斥着仇恨和怨怼的灵魂,这些灵魂还要承受活着时来自其他人的谩骂和侮辱。”

    他们要的,是混乱而隐秘的恶。

    让世间呜咽抽泣着的极致的恶永远地留下,留在土地中,以此来……

    “来达到他的目的。”小蛇冷声说。

    “长此以往,这片大陆将不会再生长富有活力和生机的植物,不会有任何生命的存在。”

    而这样的地方,恰是滋养怪物的温床。

    “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届时他完成对土地的‘改革’,这个世界将变成他的怪物乐园,他站在黑暗的制高点,同样会有‘救世主’般统领一切的感觉。”

    系统最后一句话放得极轻——

    “我了解他……这是他会做的事。”

    哈姆克布这场贯穿百年的局,就是为了坐上被怪物拥护的王座。

    “不知道是谁替他做的这么多。”小蛇沉声说道。

    “单单以他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在被压制的情况下做到这些。”

    “一定有一个权势浩大的人,在偷偷替他进行计划。”

    系统此话一出,练云和兰纳瞬间想到了那个人。

    那个自称是兰纳“父亲”的人。

    “你们……”

    “你们来了。”

    院子的角落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一个人,他披着宽大的斗篷,一如既往的嗓音。

    他的身影和印象中的男人重合。

    练云盯着他:“你没死。”

    他曾被兰纳一剑贯穿,又瞬间化为灰烬。

    现在却能安然无恙地站在他们面前?

    下一秒,他伸出一双白骨,掀开了帽子,露出一个骷髅头。

    他的身体,如今完全是一副骨架,不知被什么支撑着不倒下。

    他摊开手臂:“你看我,和死了有什么两样?”

    练云张了张口,又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兰纳。

    后者漠然地望着骷髅:“你应该完全地死去。”

    “为什么你又出现了?”

    “当然要多亏了魅魔先生的帮助,你只杀死了我的一半身体,不过你下手也真够狠的……唔,不过这不重要。”

    “别这样说话,兰纳,”骷髅发出“嗬嗬”的笑声,“你对长辈真是太没礼貌了,我好歹也帮了你们很大的忙,不是吗?”

    “那封信是你派人送的?”练云问道,“为什么?”

    她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么多年就是对方在帮助哈姆克作恶,无论是阔格城的组织,还是血洗村子的兽人队伍,一切都是他在执行。

    “是的,是的。”

    骷髅顿了顿。

    “因为他骗了我!”他暴怒嘶吼,又突然委顿下来。

    “哈姆克……他骗了我几百年。”

    “你们不知道!我替他做了那么多事,”

    “他告诉我,他会帮助我开启一个新的时代,到时候,我会成为大家新的信仰……而不是像现在,魔法师协会的会长不是我,贵族长老不是我,休利特家族族长也不是我。”

    “我是谁?谁能告诉我是谁?”

    为什么?他只能站在最阴影的地方,永远背对着众人。

    他们朝拜的永远是传说中的“神子”,而不是他。

    “拜托你搞清楚,”练云冷笑了一声,“是你想要同时把握住三种权力的,从来没人阻止你成为你。”

    “难道我错了吗!没有我,他们那些蠢货能做什么?”骷髅双手握拳,朝他们走了几步,“我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受到敬仰!”

    “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站在最高处、光明正大地接受顶礼膜拜?”

    “够了。”

    兰纳抽出佩剑指向他,声音淡漠。

    “请停止你的表演。”

    “哈姆克在哪?”

    骷髅慢慢垂下手臂。

    “亲爱的兰纳……你和你父亲一样不近人情。”

    “你说什么?”练云嗓子发紧。

    他不是自称是兰纳的父亲吗?

    骷髅转动头颅朝向练云的方向,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哈姆克就在那儿,我不久前得知他一切都在骗我,恨透了他,现在我豁出一切,舍弃我的生命,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但我想,只有你们能做到。”

    “不过……”

    骷髅“嗬嗬”笑着。

    “我突然想给你们另一个选择。”

    “兰纳,我并不是你的父亲,你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如果你留下,我就会告诉你,你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的母亲又是谁。”

    骷髅摊开手掌,“我可没有吓唬你,兰纳,如果你走了,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世上唯一知情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