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汶苦恼地想。

    既然姜知野在乎, 就不能不考虑他的感受。

    得想个办法安抚他, 弥补他,满足他这点缺憾。

    吃完午饭,谢汶特意走访慰问了正在摄影棚打工的冼律。

    “你要带姜知野见父母?”

    冼律手里的镜头打了滑,陷在沙发里面滚了两圈,好在没坏,他连忙心疼地捞起来擦拭着镜片。

    “我没听错吧谢汶,你要带他回家?”

    “是真的,”谢汶倚在工作室里的落地橱柜旁,随意叮嘱道,“时间还没定下来,你不要告诉知野。”

    ……这是告不告诉姜知野的问题吗?

    冼律干脆把镜头一撂,走到谢汶面前,打量着他认真的表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还表明你要在父母面前和他一直绑在一起,到时候想分手都不一定能分成。”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要分手?”

    谢汶从他面前走过,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知野昨天问了我这个问题……我觉得也该带他见一见父母。”

    “他能见你的父母,可你能见他的父母吗?”冼律扬声问,“你可能在姜家永远不能抛头露面,你真的觉得自己能受得了这个委屈?”

    “这件事暂时还没考虑到。”谢汶笑了笑,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

    冼律简直要服死眼前这个浑身冒粉红色泡泡的男人了。明明前段时间两人一起去参加草地音乐节的时候还在好奇,恋爱中的谢汶究竟是什么样子,又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生。

    事实和想象中完全相反,原来谢汶坠入爱河的时候与平时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形象大相径庭,也是会像任何一个恋爱中的笨蛋一般丧失理智。

    就算在黑白灰相间的办公室,冼律也能看到谢汶身上的鲜活,那是和从前冷静自持的他不同的状态,棕褐色发梢间透过午后阳光的缝隙落在侧脸上,为他的五官蒙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你对他太好了,”冼律无意识又说了一个前后对比的问句,“他对你有那么好吗?”

    谢汶理所当然地颔首,语气笃定道:“他对我很好。”

    姜知野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有点爱犯傻,比如做饭总是出错,喜欢黏人,随时随地都可能像一只大狗一样把人扑倒。虽说两个人的恋爱经验极其贫瘠,但这不妨碍他们感受到对方十足的吸引力。

    “好,好,真是好啊。”

    冼律没话说了,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谢汶已经完全掉进姜知野的坑里爬不出来了。

    “可是你都没带我拜访过叔叔阿姨,”冼律幽怨地说,“能不能给我也安排上日程?”

    “当然,”谢汶再一次笑了,“我爸做饭很好吃,改天一定请你。”

    离开冼律的工作室,路上,迎着微凉的风和干燥的空气,他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在砰砰跳。是在担心、紧张、害怕吗?这其中还掺杂着丝线般轻微可感的喜悦与兴奋。

    能够向身边最重要的人公布所爱,是一件值得纪念的事情。

    不过谢汶并不打算和姜知野明说,他选择在下个月的圣诞节前筹划去往意大利的旅行,到那时带着两张预定好的机票,给姜知野准备一个惊喜。

    谢汶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一步步踩在影子细瘦的树干下,取出手机攥在手里,指尖微颤地点着屏幕上的通讯录,点开联系人“妈妈”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手心出了汗。

    妈妈会不会祝福他,会不会接受他和一个同性相爱?如果知道了姜知野过去的经历,对他抱有偏见怎么办?

    谢汶怔忡间,手指已经变得有点麻木,直到手机界面变成正在拨打中的样子,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打了过去。

    耳边穿来嘟嘟的等候音,一串接着一串像审判的绳索一样往谢汶身上缠绕,他停顿在原地,仿佛真的被桎梏住了,喉咙发紧,清冷的五官显出难得的纠结。

    “喂?是汶汶呀,最近不忙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女声。

    听到母亲的声音,谢汶像被人卸了力气似的松软下来,讲出的话转了几个弯,听起来尚有孩子给妈妈撒娇的意味。

    “妈,我不忙,”他的尾音上扬,轻轻发颤,“有件事想和你说。”

    “是什么事?”谢妈妈那边传来拖拽椅子的杂音,紧接着,谢汶听到她在和一个男人交谈,不难听出来是父亲。

    “圣诞节你们学校放不放假?”

    “年年都放,到时候我和你爸打算把家里布置一下,顺便收拾收拾你的屋子。”

    “嗯。”谢汶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身后忽然有一个拿着气球的小孩子跑到面前摔倒。

    他单手把小孩子扶起来,借着弯腰的动作吐了一息:“我想带一个人回去见一见你和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