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岐玉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靖宗爷”。

    虽是精神矍烁的老妇人的模样,但那股气势,以及浑然天成的威慑力, 是装不来的。

    三尺三巨幅红绸布垂下, 正中神纹大名在琉璃宝灯虔诚的火光中熠熠生辉,单是看着几个大字, 白岐玉便感到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

    他心有所感,不由自主的双手合十, 认真拜了一拜。

    【靖宗爷啊……谢谢您帮助我……愿一切顺遂……】

    靖宗爷亦心有所感,朝他望来, 威仪的眉眼柔和了一些。

    “后颈, 还疼痛难耐?”

    “啊, 是……”白岐玉一愣,过于集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灼烧感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他方才并没有提。

    靖宗爷朝他招手:“来。”

    靖宗爷又补给白岐玉一张药方。

    “大火熬制浆糊状,细细铺在异状处。”靖宗爷难得的多点了一句,“记住,一定要熬制到无汁水。过程或许疼痛难忍,你要坚持。”

    “是。”白岐玉感激道,“我记住了。”

    “嗯。”靖宗爷随意的挥了挥手,“行了,去准备吧,多留无益。10月3日子时,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赶来此处。”

    “啊?这几天,我不用住在这儿了吗?”

    “不用。那东西已经离开靖德,去了鲁中一带。你不要怕。”

    鲁中?

    白岐玉忍不住问:“泰山一带么?”

    靖宗爷稍一思索,摇头:“泰山乃五岳至尊,碧霞元君与吾等五门仙家重地,又有城隍大殿镇守,它不会去。”

    又来了一批弟马,搬着一架子的寒光的古刀、长/枪,密密麻麻的小匕首,还有白岐玉看不懂的大型器皿。

    “凶/器”应当是没开刃的,却莫名的看的白岐玉毛骨悚然。

    那是常年浸润在恶意与杀/戮中的“警告”。

    见状,靖宗爷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白岐玉可以离开了。

    可以……走了?

    白岐玉谢了又谢,不知以何种心情,恍惚的走出了主祭室。

    越过长廊,离开巨门威严的大厅,一直走出城中村。

    看到靖德市夜间车水马龙的繁丽街景,白岐玉才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厉涛歌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见旁边有公交站牌,半拉半抱的让他坐下。

    “不怕了,不怕了……三天后,你就彻底安全了。”

    公交穿越奔涌的车流驶来,铜铃般的大灯照的人眼晕,站牌上拿着奶茶打闹的学生们说笑着上车。

    背后的广告屏上,当□□星的笑颜温婉可人;街对面,有拉《万马奔腾》的艺人,国粹乐声恢弘,有男女老少围观,不住鼓掌感叹。

    远处,是软件园层层叠叠的高楼,加班的窗口燃亮一片夜空,零星散落着。

    秋日沁人心脾的凉风卷来所有热闹、繁华的百姓群声,一切都告诉白岐玉,你在人间。

    你回来了。

    白岐玉垂下头,看脚下磨损严重的人行道,看这片大地,哽咽出声。

    “我们能赢的,对吗?……我能回到过去的,对吗?”

    厉涛歌紧紧把他的抱进怀里,咬紧了牙:“一定可以的。相信我奶奶,相信靖宗爷。也相信你自己。”

    两人在公交长凳上坐了一会儿,许是厉涛歌这般侧面知晓整个事件的人,也不由得感叹万千。

    有吆喝糖葫芦的老妪步履蹒跚的走来,厉涛歌上前走去,问了价钱,要了一支。

    目送老妪离去,厉涛歌坐回白岐玉身边,递给他。

    “谢谢……”白岐玉不好意思的擦擦泪,“你不吃么?”

    “我不吃这类东西。”厉涛歌柔声地说,“这么酸,也只有你爱吃了。”

    白岐玉破涕为笑,小心翼翼的咬下了糖葫芦最上方的一颗。

    他其实没有胃口,咽也是强行咽下去,可这是厉涛歌的关心,他觉得很甜。

    “我看清单上所列的,多是生牲活畜,还有一堆大型器具……”

    “超市里估计买不到,必须要去农贸市场和五金市场才能弄到,现在采购不可能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早我们再去。”

    “嗯。”

    “还有……虽然靖宗爷说那家伙去了鲁中,但我觉得还是不能松懈。今晚你来我家住吧。”

    白岐玉扭头看向他,想都没想,拒绝了他。

    “我住酒店就行了。”他说,“正如你说的,还不能松懈……我不能害你。”

    “白岐玉!”厉涛歌皱眉,“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把我当外人……”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插话打断了对话,二人一起回头,对上了戚戎神色不定的眼。

    此刻,三人脑中想的,估计都是:他为什么在这?

    戚戎一身运动装,额头上有汗,似乎在夜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