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这样’,他在心中尖叫,‘一切都是祂害的你,一切都因为祂!!!’

    ‘夺取你的一切,然后从指缝中施舍一丝,你就感恩戴德了么!’

    白岐玉狠狠闭上眼睛,他因为极度愤怒而细微颤抖起来,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再忍一忍……

    马上了。

    他就这样闭着眼,乖顺又柔软的趴伏在祂怀里,仿佛祂就是他的全部,这样的举动极大的让祂满足。

    也再没有提离开的事情。

    五十分钟了,白岐玉一秒一秒的在心中计数,还没有结束吗?

    在折磨的数到一小时十分钟的时候,突然,祂出声了。

    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在哪儿?你又去哪儿了……”

    祂的声音极具扭曲起来,这是第一次,白岐玉听到祂情绪波动如此剧烈——

    “盗窃者,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白岐玉眉头一动,刚要开口出声,眼前的世界便剧烈变化起来。

    摇晃、崩溃,黑暗碎成万千粉末,赤红的光明强势涌来——

    剧痛回归。

    他重回了尘世的骨肉,可每一块骨都碎裂,每一块肉都流尽了血。

    太痛了,太难以忍受了。

    或许是剧痛的原因,一切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时间像褪色的老旧影片,一帧一帧加速起来。

    他听到厉溪鸣兴奋的欢呼,说“哥坐上高铁返程了!成功了!”

    听到秦观河释然开怀的朗声大笑,还有一闪而过的疑惑,“战场怎么比想象的大这么多”。

    还听到韩嫂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刷起新闻来,高呼“靖德市的连环杀人案破案了!”

    其他弟马们养着伤,一起吃瓜:“受害者们都从走私小贩手里买过‘天价保健品’!果然是因为有钱被盯上的!”

    一切如跑马灯飞速掠过耳畔,而白岐玉的意识也很缓、很缓的飘到了上空。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在主祭室里,泰山土像漫过棺材般掩盖着赤。。裸的身体,惨白的皮肤上遍布死人的淤痕,“他”正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像此刻同样震惊的自己。

    祭台旁,背对他的四个男人也不在了。

    白岐玉混混沌沌的飘到屋外,露天祭场上一片兵荒马乱。

    鱼肚白色的浅薄黎明下,罗太奶直勾勾倒在地上。

    浑身抽搐,双目翻白。

    古刀、长/枪、长戟……散落一地,煞气四溢,满是鸡血、灰烬与碎肉。

    不远处,篝火里,钉满了七七四十九只魂钉的第二支稻草人棍正凄惨的燃烧着,发出“噼啪”的爆音,像死不瞑目的尸体。

    而三大牲猪头、牛头、羊头黑洞洞充斥着腐败与不祥的眼里,一齐流下了漆黑血泪。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荒芜与寂静,低浅呓语嘶嘶从晨风中掠过,扰的人心烦。

    ——太邪了——

    ——太太太邪太邪了——

    ——不应该不应该这样的啊——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成功了吗?!

    白岐玉不顾一切的扑上去,却直接穿过了罗太奶苍老的身体。

    明明……祂消失了,可罗太奶……

    一片嘈杂后,罗太奶被弟子们带走了。白岐玉急忙跟上,却被关上的门拒之门外。

    那门上在光线下反射着奇特规律的阵法,烫的白岐玉灼烧一样的痛。

    他焦急的扭头四顾,看到副祭室门开着,急忙冲进去——

    然后,听到秦观河颤抖声音:

    “溪鸣,你来看看这个……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一手扶住尚还渗血的额头,浑身颤抖着,几近站不住:“我怎么,怎么看不太明白……”

    那边儿,厉溪鸣正在和厉涛歌视频通话呢,闻言,她奇怪的走过来:“什么啊?看你吓的,仪式不是成功了吗?”

    她看到秦观河手上密密麻麻绘制着佶屈聱牙、大小杂乱的字文的手写纸:“是太奶这一次的记录纸?我看看……”

    心情很好的厉溪鸣,在视线扫过内容后,脸色刷的沉了下来。

    【祂一直在定位他,一直在找他。】

    【不知道为什么,“定位”这一功能的优先级这么高。】

    【甚至除此之外,其他的几乎没有。】

    【他接触如此庞大的恶意凝结体,却活到现在,是因为祂故意收拢了力量……】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定位?……什么鬼,那东西定位个人类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接下来的内容几乎难以翻译成汉语。

    即使是自幼跟随太奶学习满文与老萨满语的厉溪鸣,也只能磕磕绊绊的从几个词汇中推测大致意思。

    她的神情逐渐从迷惑、诧异,最后变化为不敢置信。

    “仪式要杀的,不是‘脏东西’?”